被治愈或被刺痛的美学——品赏刘亮程散文集《一个人的村庄》语言运用

●蔡赞生

第十一届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名单公布，译林出版社推出的新疆作家刘亮程作品《本巴》位列其中。刘亮程充满梦幻哲思的文字，向世界展现了中国当代文学的丰富维度。

在刘亮程的众多作品中，其散文作品《一个人的村庄》可谓是一册生命之书，书中以其深刻的思考和精致的语言审美，赢得了读者的共鸣。正如刘亮程所言，“在这片土地上，每一个人都像一颗种子，扎根、生长、开花、结果，季节更替，生命轮回。”

《一个人的村庄》不仅仅是一本书，更是一场心灵的洗礼。它所展现的是一张时间的脸，它带领人们走进那片遥远的田园，感受岁月的流转和生活的真谛。

散文以作者一个人的视角，描绘了一个宁静而寂寥的村庄景象，道出了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微妙而复杂的关系。通过细致入微的描写，作者传达了对故乡的深情厚意，以及对现代社会变迁的思考。整篇文章情感真挚，引人深思，这种情感基调贯穿始终，为深入其语言撷美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作者在描写村庄时，使用“一个人”的视角，将村庄孤独、寂寞的一面逐渐呈现。如“雪落在那些年雪落过的地方，我已经不注意它们了。比落雪更重要的事情开始降临到生活中。三十岁的我，似乎对这个冬天的来临漠不关心，却又一直在倾听落雪的声音，期待着又一场雪悄无声息地覆盖村庄田野”。这种语言带有一丝忧伤，透露出对传统乡村生活逐渐式微的感伤。而在描写自然景色时，语气逐渐转为赞美，如“阳光温暖地洒在这片土地上，犹如母亲般的关爱，让一切生机勃勃”等，这种语气强化了对自然美景的赞美和感恩之情。

刘亮程巧妙地运用了丰富多彩的词汇，以独特的表达方式丰富了文章的内涵。例如，在描写村庄的状况时，作者用“我随便把一堵院墙推倒，砍掉那些树，拆毁圈棚和炉灶”来形容破败的气息，这一形容既传达了乡土气息，又营造出一种古老而悲怆的情感。此外，文章中充满了大量生动的描写，如“有一年你回来，搬开土坯，发现钥匙锈迹斑斑，一场一场的雨浸透钥匙，使你顿觉离家多年”等，这些描写不仅丰富了意境，也增强了读者的感知。刘亮程巧妙地运用了丰富的语调和语气，为作品赋予了独特的情感色彩。文章中的语调多变，既有抒情的语调，又有淡然的语调，以及对自然、乡土的歌颂之情。例如，在描写村庄的冬天时，作者以“我围抱着火炉，烤热漫长一生的一个时刻。我知道这一时刻之外，我其余的岁月，我的亲人们的岁月，远在屋外的大雪中，被寒风吹彻”表达出洗净尘埃的纯净感和孤独感，这种语调传递出一种宁静和痛感，使读者仿佛自身重置于严峻的生存考验中。

作者在修辞方面表现出色，通过“我一回头，身后的草全开花了。一大片。好像谁说了一个笑话，把一滩草惹笑”等诗句，以简洁而贴切的比拟，将自然景色与自身的情感相结合，赋予了文章更深层次的体验。又如“狗一老，再无人谋它脱毛的皮，更无人敢问津它多病的肉体，这时的狗很像一位历经沧桑的老人，世界已拿它没有办法，只好撒手，交给时间和命。”独特的比喻，透露出作者对大自然深邃的思考和对生命深刻的领悟，我似乎被治愈了。

作者灵活运用短句、长句以及并列句、复杂句等不同类型的句子，使文章的语言节奏更加丰富多变。例如，在描写村庄景色时，作者运用了一系列短句，如“多少个年头都是一样的，麦子黄了青，青了又黄，变化的仅仅是人的心境。在黄沙梁，每个人都是老人，每个人都默默无闻”等，这种简洁的句法节奏增强了读者的感官体验，让人仿佛置身其境，在叙述“我和你相处再久，交情再深，只要你没去过我的故乡，在内心深处，我们便是陌路人”的感悟时又不得不深入思考生命本身的意义。

而在表达情感和思考时，作者则倾向于使用长句和复杂句，通过长句的延展和复杂句的分句结构，深入探讨情感的细腻变化和思考的复杂内涵。例如，“许多年后有一股寒风从我自以为火热温暖的从未被寒冷侵入的内心深处阵阵袭来时，我才发现穿再厚的棉衣也没用了”等长句，将作者对村庄的回忆逐一展开，给人以蚀骨的疼痛。阅读中，人们又似乎被刺痛着。

在被治愈或被刺痛之间，《一个人的村庄》的语句有一种气韵在流动，以此形成一种独特的审美体验。这种句法结构的变化，为散文赋予了流畅的阅读体验，也增加了语言的层次感。同时，作者在运用长句和分句结构时，将情感和思考逐层展开，为散文赋予了深度和内涵。作者还通过意象的穿插，将自然景色与情感、思考相联系。如“有时，站在门口，看着天边的彩霞，不觉有些恍惚，似乎和这村庄、和这些人儿、和这一切，都没有什么关系了”等，表达了对现实的思考和超越。这种意象的运用使散文更具思考性和情感共鸣，让读者在欣赏美景的同时，也能感知到作者的内心情感和态度。

同时，文章中的思考也为读者提供了一种心灵上的满足和思考的空间。通过对故乡的回忆和对现实的思考，作者引发了读者对乡村、自然和人性的深入探讨。他的村庄，有幸与不幸，有温暖与彻寒，这种思考引导读者思考人与自然、人与社会的关系，唤起了对生活回望与前瞻。如刘亮程所言：“山谷里的溪水，流经岁月的沧桑，却依然清澈。我们的心，也应如此。”

是的，心的方向，那便是一个人的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