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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过年添色彩的人

( 2026-02-15 09:03:40)

○林永炼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穿新衣过大年”,是我们农村人习俗之一。每年过年,村里男女老少都穿着五颜六色、大同小异款式的新衣服,年味和气氛相当浓厚。

在穿新衣服人们的背后,在这里要特别提及一种职业者,人们称他们为“做衫裤”或“车衫”的,用现代文字表达就是“裁缝”。

那个年代,没有成衣可买,我们的衣服都量身定做。做衣服的基本程序:先问“车衫”(或直接问布铺售货员)需要胶(剪)多少布,再找“车衫”的量身,定做,最后按约定时间取衣。

那时,“车衫”是一门手艺活,技术含量比较高。我们本村里没有人会,只有一个外来人,是从南塘公社来的。为了方便村民,大队免费提供一闲间作为车衫的“门店”,就在我家附近。

“车衫”的姓陈,村民都叫“陈师傅”。平时,我不太注意,可到春节前两三个月,拿布来找他做衫裤的进进出出,店里总挤满人。那个年代,很多人年间不做衣服,只有等到过年才做一次,集中在同一个时间段。

陈师傅白天给人量身、裁剪,晚上车衫,店里“沙沙沙”声音连续不断,灯火通明,天天加班加点,经常通宵达旦,好几次看到他上厕所都是跑步的。

如果你以为他是为了多赚钱而加班加点,那就错了。当时,村里就他一个人在车衫,村民们全家大小都要做衣服。本来,他可以按照一天能做多少就收多少,量力而行,实际上做不到:村里有干部、亲戚、朋友等都要做,“面面是佛”,如果拒收情面说不过去,只有通过加班加点,充分利用时间。当然,实在没办法,也有“拒收”的,那就得和来者商量,比如,一家人来的,分批做,先做小孩,大人等到初二三再做,或介绍他们到外村、南塘圩去做。

我经常到陈师傅的门店,了解和认识了做衫裤的一些主要工具:针车(缝纫机:当时有名的是上海蝴蝶牌)、裁剪台床(由一块长1.6米、宽1米、高度1米木板做成)、熨斗。还有,“排钱尺”,“凤尾剪刀”,圆角三角形片状划粉,布料标明衣服各部位尺寸不是阿拉伯数字,如“|、||、X”等,是行业内部约定俗成的手工记码符号,俗称划码符、记寸符、码号符,是当时老裁缝在布料上快速标记尺寸的简易记数方式。

陈师傅做衫裤有名气,手艺好,会做很多种款式:唐装、中山装、国防装、青年装、学生装、妇女掛襟衫等等。他做衫的内袋、裤的里袋不占用面料,用“十磅白”布做“内里”,节约布,让人省钱。故本村和外村的找他做衫裤特别多。

陈师傅女儿是我高中的同学,一放寒假,她从南塘到我们村,给她爸爸帮忙,除了白天做三顿饭,晚上做点心及其他家务外。还锁纽孔,打布纽,钉衫裤纽,车一些简单的衣服,整天披星戴月,手脚不停。

好几次,我到她门店,被抓“壮丁”:帮煤油灯加“火水”、擦灯筒(那时没有电灯,点的是“企灯”,夜晚为了照亮,同时用了两三支灯)、给熨斗起火或添炭、煮茨粉糊(贴布用)、剪裤带等。

年三十日(除夕)傍晚,陈师傅和女儿等人取完衣服,才收拾东西,带着一些村民送的或抵钱的农作物,踩着自行车回南塘的家“围炉”。

大年初二,陈师傅又来到我们村,当人们正在看戏、看“虎狮”或听曲时,他没有进入这些行列,在店里默默无闻做衣服,赶年前一些来不及做的,继续为过年添加色彩!

如今,除了特殊情况,人们的衣服都是买现成的,随心所欲。那种过年前“做衫裤”或“车衫”的职业者已淡出人们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