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年

○彭佳琳

离开故乡陆河已多年。然而谈起故乡的年，回忆就像鞭炮一般，一连串一连串地燃起，收不回，止不住，噼里啪啦的声响里，尽是年味。

似乎是到了腊月，闲静下来的街道突然热闹了起来，沿街的商铺像是商量好了一般，一同挂起那喜庆的中国红。高低错落的春联里，笔墨流转的文字中，藏着人们那绵绵不断的祝福。伴随着忙碌的身影，一声高过一声的吆喝，我知道，故乡的年就要到了。

“哧啦哧啦”的油炸声此起彼伏，酥香的味道像一尾游鱼从街头游至巷尾。记忆里，小时候，每每到了腊月廿六，母亲的身影就会忙碌在油锅前。酿满肉馅的豆腐乖乖地躺在她的手心里。趁着这些豆腐没反应过来，母亲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进已经滚烫的热油里。“嗤啦”一声响起，一旁的我们也丝毫不敢怠慢，握着已经切分好的豆腐，轻轻地在中间挖一个小洞，用肉馅慢慢填满。炸好的豆腐，母亲娴熟地把它们一一夹起，望着那抹诱人的金黄，该有多大的定力才能忍住不偷吃呀？到底还是母亲懂我们，把炸时掉出来的肉和豆腐边角料匀给我们解馋，才让我们不再“觊觎”那锅刚出炉的美味。

年，往时光深处走时，一股清香尾随着油炸的酥香徐徐而来。这股清香是来自客家人过年时特有的甜粄。糯米粉的白，红糖的赤棕色，冒着热气的开水让它们交融，变成庄稼人再熟悉不过的泥土的颜色。母亲的双手似乎充满魔力般，让这些调皮的粄浆变得细腻无比。中国人的美食总是离不开时间的酝酿，甜粄亦如此。在我的印象中，似乎过年那么多种类的“粄”，就属它最磨孩子们的耐心了。蒸笼的热气在空气中氤氲，迷蒙的雾气，掩不住我们这群孩子期盼的眼神。甜滋滋的味道夹着芭蕉叶的清新，就这样随着时间的流逝，渗透到厨房的每个角落，连同人们心中最真诚的祝福一同萦绕着。平日里，我们这些“大闹天宫”的孩子在这一刻也会变得有耐心，就像庄稼人等待着他的秧苗生长一样，我们也耐心地等待着甜粄的出炉……

如果说年前的准备是春节前一次热热闹闹的彩排，那么大年三十就是正式拉开春节的序幕。凌晨五点半，清早的寒意依旧肆意地窝在街道上不愿离开，还未闭上眼的路灯将我们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每年大年三十的这一时刻，就是我最期待、最激动的时刻。踏着未明的天色，从家里出发，像冒险般穿过条条街道小巷，到祠堂里拜祖。大人们在忙碌着供品，无暇顾及我们这群孩子，一旁被“冷落”的我们，也有属于自己的节目。大家互相聚在一起，比对着谁的鞭炮种类多，谁的更吸引人，预谋着待会要用鞭炮炸哪一堆牛粪……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溜走了，当我们收拾好供品准备回去时，天，才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从睡梦里醒来了。

贴春联，换新衣，吃团圆饭，拜年……讲起故乡的年，真的是魅力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