汕尾景物韵味长(五章)
( 2026-04-26 10:15:21)
○许宇航
汕尾关爷宫
明朝还是清代,绵延的香火中,起始的时光已经模糊。坎下城,或者邻近的汕尾十三城之一,关帝的习俗,在此着床,如一枚胚胎。
那时的海,初退。沙与水胶着、撕扯之间,沙垄、沙坝浮现,陆上的人、海上的人,因盐而生,因盐而聚,以竹木搭起,或者以浮石垒起,家的雏形。对山对海茫茫的不安,籍聚众抱团成群,籍关公巡城的无形关防,籍那微弱不熄的灯火有了安顿,有了暖意。
集、市、墟,随人群的圈、养、扩,在关帝袅袅的香火中,定时或不定时开启,由疏入密,以旺的态势显影,熏陶、烛照了周边的势众。熙熙攘攘中,防的一面隐去,聚的一面凸现,在聚与疏的反复中,生息、孳息、增值、生利,如一出演义,完成财、利的演变。
此岸、彼岸,海内、海外,分香、分灵,定于一尊。汕尾关爷宫、台北行天宫,这样宫前的故事,日常、平常如移植。伫立关爷宫前,我分明从关爷凝视众生的眼中,读到有关道的诠释、分久必合的寓意,读到有关忠、义、礼、信的执念。哪怕过五关斩六将,即便上马金落马银,也不能阻挡那一声,汉的召唤。
百载商埠
汕尾商埠,关爷宫是叙说的缘起,以此为圆心,正好在西社,划了一个内藏“天”字架构的商圈。以财神之名,习俗为媒,就在宫前,内外铺开交易、财富的叙事,这一讲,就是百年。
“天”字以宫为中心舒展书写。“海城蓝”、“汕尾乌”的布铺染坊居中,蚕头雁尾售出的是糖和米,以上面的一横,浓墨重彩、潮音潮声,写成三马路。以渔获的脯铺町,打缆索、织网的麻皮街连成了下面的一横。顿笔短短的一竖,如中轴,造就了庙前街,当铺已归隐成巷,曾经的大井已填埋不见,市井的一半,在故纸钩沉,只遗骑楼。一撇是此起彼伏的叮当之声,打钓钩、打船钉、打铁锚,汇成了打铁街。一捺串起腊味、蛋品、粤语,以出海之相,成全了成兴街。码头街成这一捺的注脚、墨点,海的空白之外,翻页就是港澳台。
闽南话、客话、白话,构成了汕尾商埠的市声。百年之后,养成了海丰话与潮汕话交融的汕尾话,刚中有柔,听感迥异。
左邻右舍
妈祖的信俗,随洋流、随季风、随福建的帆,飘来、登陆。在当初也是寂寂的,与关爷宫处东西两头,后来鼎盛成了凤山妈、安美妈。
行船、讨海。经停或许是汲一桶井水,避一台风,在这个凤山的岛、汕尾的沙,日久竟泊成出发的地。香火缭绕中,安,望穿了海上女神的眼。这地是汕尾、东沙,那地是高雄、澎湖,从湄洲始发,星星点点的香火,在夜里燎成了海。
每年的农历三月廿三,浓缩妈祖宏愿的炮头,争先于关爷宫的左右,绽放。遥闻、遥望,彼岸此时的烟火。
一对石狮
一对石狮,庙前当街。古朴、憨态、黝黑、笑容可掬,狮背让人骑出了包浆,良善可见。甚至隐匿之后,以残缺面目重现,依然不改向前的守望,和从前迎客的姿态。
这是从前焦点所在,需要抬头才能打个照面,如今成了旧庙的见证,尽管它一直背向守护的所在,从不回头。圆睁的眼,宣示着警醒、警觉,所向是虔诚的朝觐、变换衣冠的人来人往,不变的许愿、还愿、掷筊、问签,求一段美满姻缘,来一个美好前程。
我看见,两只石狮的大口,一微张一闭合,欲说还休,对真相保持着缄默。
古戏台
作如是观。戏台的出现,形塑了成兴街、打铁街的走向。古戏台遗址的一通旧碑,从乾隆二十六年立碑示禁,至民国十五年重修,记述消除占道经营乃古今难题,佐证宫前庙埕通衢之所的闹热。三百年来,这里人流络绎不绝,一碑可见。
白字戏、西秦戏、正字戏,或许还有潮剧、粤剧、广东汉剧,随关爷的寿诞、迎神、开灯、酬神如期上演。福佬唱白、桂林官话、中州音韵,以相似的服饰粉墨登场,以不同的声腔道白曲牌,慰籍了远来的神,安抚了奔波的商旅走卒。愁,或增或减,触目触手变得具象。
遥遥相对的古戏台,上演的古人衣冠今面目,似乎不变。
摆凳的睇戏人入戏太深,从角色里看到了自己。摆棚脚的贩夫,以品种多样的海鲜生腌,炉火正旺的扁实、海鲜粥,表皮如霜的煮鸟梨,吆喝操持一家的生计。都随锣鼓唢呐进入了剧情,分不清戏里戏外。进场、离场、辗转,无非聚散。临时搭建的戏棚筑成了台,临时支起的摊档成了市,说不清时间。
我依着关爷目光所及,转身,期待这戏台,不久上演台湾歌仔戏《薛平贵回窑》:“我身骑白马啊走三关,我改换素衣哦回中原……”,一样的闽南腔调,响彻这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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