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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风物】红鱼美味念不忘

( 2026-04-12 10:16:29)

○郑金城

大约没有哪一种海味,能像红鱼这样,为海陆丰人所尽识。它是贯穿于我们童年与日常的鱼,是深植于这片土地的咸淡水间的乡味。儿时,卖鱼的商贩们骑着单车,筐里装着从海边批来的常见的鱼,比如巴浪、那哥、红鱼等,走村串巷叫卖着。其中红鱼最常见不过了,当然,也是最受欢迎的。大约因它腥味不重,不管老少都爱。无论香煎或者煮汤,都是餐桌上容易做的家常菜。

从前洗涤碗碟的东西不多,一张八仙桌,吃过鱼后那气味要几天才散得尽。小时家里人对鱼腥味有些排斥,因此家里很少吃鱼。尤其那些生腥气浓郁的,更是不会买,红鱼却是例外。即便是打小吃着长大,时至今日,我仍然喜欢吃红鱼,可内心仍然对红鱼有着些许惧意——这怕自然是因为鱼骨的缘故。

被鱼骨卡住,是顶不自在的事。我便有好几回这样的经验,而且都在红鱼身上。那骨头细而韧,一不小心便鲠在喉间,吞不下也吐不出,很叫人烦难。最厉害的一回,试了几天土法都不见效,最后不得已去医院请医生用镊子取了出来。后来便向家里人说:“不要再买红鱼了。”当时是答应了的。可是过些日子,在外面馆子吃饭,不知怎的又吃着了。再过些时日,健忘的老母亲买菜时,又提着红鱼回来了。

红鱼全身是红的,长圆形,下颌有两条淡黄的触须,靠它在沙泥里寻食。尾鳍作叉形,上叶有三条宽的红带,这是非常好认的。春末到夏季,市场上常可见到,多是拖网船捕得的,鳞片往往蹭掉了些,品相算不得好。可是鲜味并不差,本地人照旧喜欢它。潮汕地区叫它“红秋姑”或“红娘子”,陆丰人称它为红鱼,但它的学名却写作“日本绯鲤”——这样土气的鱼,偏有这样一个东洋的名字,想起来也是有点意思的。

和红鱼外形极为接近的,有一种叫做“金带秋姑”的鱼,学名是无斑拟羊鱼,也被人唤作“羊鱼”——它下颌同样有一对长长的触须,形似山羊胡须,可用来探测藏在海底泥沙间的小虾小蟹。它与红鱼最醒目的区别,是身体两侧有一条纵贯的、很宽的黄色纵带。这两种鱼只是同科不同属。鱼贩或者市场里卖鱼的摊档常常以此冒充真红鱼来卖,普通买家很难辨别。鱼贩会用金带秋姑充当红鱼卖,这大概是商贩们为利所趋吧。当然,至于味道方面,两者是有区别的,红鱼是蒜瓣肉,紧实鲜甜,而金带秋姑肉稍柴硬。老母亲经常在楼下的市场买菜,但经常买不到正宗红鱼,多数时候都是买金带秋姑。大约是鱼贩见她慈蔼,或是母亲自己,也并不执着于那一线之隔,只瞧着那鱼红彤彤又点缀着金线,觉着也是喜庆好看吧。

既是谈吃,便离不开烹煮之道。红鱼肉质细嫩,刺亦不算多,沿海人家吃它,法子不外乎那几样,却各有各的妙处。香煎红鱼很带烟火气,用少许粗盐稍腌片刻,再下锅香煎,煎得外皮微酥,内里仍保着汁水,上盘撒上葱花,鱼肉酥香,令人不忍停箸。最是原汁原味的,当属清蒸。洗净的鱼身,略抹薄盐,铺上几片姜、几段葱,待水沸后上笼,大火蒸上十分钟便好。揭盖时,热气氤氲,鱼皮红粉,雪白的蒜瓣肉透出淡淡的粉,蘸一点豉油或普宁豆酱,鲜甜之本味尽在其中。再者是半煎煮红鱼,将红鱼煎至黄色,下姜蒜、豆酱,加滚水冲入,盖锅焖熟。起锅前下芹菜,肉质极嫩,鱼汤鲜甜。母亲总说红鱼养人,如今看书报提及,言其肉富含蛋白,脂肪却少,又多有钙、硒之类,或有些道理。

正因其做法不繁,反最见厨师功力。本地人心里,红鱼不仅是家常,有时也是一份可待客的“硬菜”——在小城的饮食记忆里,“红星餐厅”便将一道盐水红鱼做成了远近闻名的招牌。说起来做法也简单:以粗盐短时腌浸,去其杂质、紧实其肌理,再入砂锅,仅以清水煮熟、芹菜提鲜而已。然其之所以动人,便在于那鱼大且鲜活,选材已是胜了一筹。寻常的鱼,家常的做法,却在日积月累间,成了很多人念念不忘的“味道”。

由此想来,越是这般质朴的食材,越是能照见日子的底色。它安静地落在三餐里,可以是家常一碟蒸菜,也可以是席上一道郑重其事的汤,各有各的好。世间吃食,有的须在热闹席面上方显身价;有的却不然,只合这般静静地、常常地出现在日常的饭桌上。红鱼便是后一种。它没有惊人的颜色,也无骇俗的价钱,只是安安静静的,带着一点海的气味,和一点淡淡的咸。这味道,初尝或者不觉怎样,日子久了,却让人觉着好,觉着离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