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更好的体验,请使用竖屏浏览
02

【家乡风物】河蚬印记

( 2024-12-08 10:42:34)

○郑金城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陆丰濒海,造就了陆丰人嗜食海鲜的味蕾。因此,在内地很受欢迎的河鲜,在陆丰是很少有市场的。能入陆丰人法眼的河鲜,不是没有,但确实很少,河蚬算是其中的一种。

北方人习惯把各种蛤蜊都称作“蚬子”,但在陆丰民间就特指河蚬了。这是一种常见的水生贝类,广泛分布于淡水、咸淡水的江河、湖泊中,喜在泥底、沙底或泥沙底穴居。以浮游生物为食料,生长快,繁殖能力强。清代李调元的《南粤笔记·白蚬》曾有记载:“粤人谣云:南风起,落蚬子,生于雾,成于水,北风瘦,南风肥,厚至丈,取不稀。”由此可知,河蚬自古是常见不稀罕的河鲜。

河蚬的外形通常比较扁平,贝壳中等大小,呈圆底三角形,一般壳长1.5-3厘米,壳高与壳长相近,壳面布满了弧形立体纹。蚬壳有不同颜色,在泥土里生长的外壳褐色或黑色,在纯沙里生长的外壳金黄色。河蚬不仅外表独特,更在生态系统中扮演着净化水质的角色。如果水质受到污染,它们便无法生存,因此,河蚬也成为衡量水质好坏的一个指标。

陆丰,地处碣石湾畔,拥有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东山河(也称乌坎河)、螺河、东溪三河汇聚至上海村处,再流入南海。这里阳光充足,雨量充沛,浮游生物丰富,为河鲜的生长提供了良好的环境。东山河从我乡下老家村南侧蜿蜒而来,又在村前向西流去,直至经乌坎水闸奔向南海。这条河每天跟着大海的潮汐一样涨涨跌跌、来来去去。上午来潮,中午达到最高水位,下午退潮,每月周而复始。到秋冬之交时,雨量减少,海水倒灌进东山河,河水从淡水变成咸水。这时候,村前两个水闸就要在咸水倒灌之前提前放闸,阻止海水的侵袭。偶尔,在长时间不下雨的春夏季,海水也会倒灌东山河。这时候,农田作物歉收是必然的。但即便如此,东山河依然以其独特的咸淡水交替资源,孕育了丰富的河鲜,河蚬也是其中之一。

在那个经济不发达、物质缺乏的年代,去河里捕捉河鲜,包括摸蚬,成为了我们餐桌上的重要补充。村里人几乎都摸过河蚬,我也不例外。每当下午退潮时,原本上午还是一人深的河水,到了下午就变成了齐腰深。我们蹲下身子,手刚好能够摸到河床上的河蚬。如果河水稍微深一些,我们就得靠脚去触碰,再潜水下去摸。虽然这样的过程有些辛苦,但摸到肥美的河蚬时,成就感伴随而生。

摸河蚬时,总是能经常摸到两种大小异于一般的“特殊品种”,村里人称之为“沙趴”和“土雷”。“沙趴”约有5厘米长,而“土雷”则更大,约6-8厘米,肉质饱满,异常鲜美。然而,对于这两种“特殊品种”的来源与身份,我一直感到好奇与困惑,后来上网查阅也未得其果。进城以后,我跟身边的朋友交流过,他们都吃过蚬,但是对于我提到的村里人称为“沙趴”“土雷”的东西,他们都没有吃过,也没有见过。

岁月流转,东山河经历了河道淤塞、围河成塭、水浮莲肆虐……这些人为与自然因素的交织,致使河流生态发生变化,失去了往日的生机与活力。后来,虽然偶尔还能看到小部分村里人去河里摸蚬,但他们已经用上了工具。有时摸了还载到潭头市场去摆卖,这也是近十年前的事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关于村前东山河摸蚬的消息了。

长居小城后,十几年前,我经常看到有人在东河里捞蚬。他们身着防水服,手持一把用钢筋焊接的耙子,牵着一个大大的洗澡盆,在河里忙碌着。

河蚬在吃之前,要放在盆里养一个晚上,主要是让蚬把壳里面的泥沙吐净,不然煮出来的河蚬吃起来带泥带沙,影响口感和食欲。虽然河蚬个小肉少,鲜味却极其突出。宋时释普度写有《蚬子赞》:“不钓鲸鳌只捞蚬,得此滋味兴偏佳”,可见河蚬的鲜美。而新鲜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手法。小时候,家里常做的河蚬吃法主要有四种:一是将其滤干水后,等其开口呼吸,即用开水浇之,然后再用撒上拍碎后的蒜头,加盐,可以即食,此法称为“捞蚬”。二是直接煮成河蚬汤,只下九层塔,其味极为鲜甜。但大人总说,这汤太“利”了,属于寒湿之物,老人和有肠胃病的人要少喝或不喝,吃其肉倒也没多大问题。三是用河蚬煮冬瓜,先用冬瓜煮汤,水沸后下河蚬,蚬壳开后下九层塔和盐,即可起锅。四是滤干水分后,用盐腌制,变成咸蚬。

在陆丰的各种夜档食肆上,最常见的河蚬做法是生腌,这也是一直被称为“潮汕毒药”的生腌中的重要一分子。生腌河蚬跟“捞蚬”的做法相似,只不过下的配料多一些,用蒜头、辣椒、酱油、白糖、蚝油、九层塔做佐料,腌制几个小时就可以食用。河蚬的做法不止于上面几种,比如爆炒、做汤底、煮河蚬饭、煲粥等等。

河蚬不仅美味可口,而且具有丰富的营养价值。它低脂肪、高蛋白、氨基酸种类多,富含钙、铁等人体所必需元素,据说还具有滋阴补肾、清热解毒、养颜护肤等功效,这些独特的营养价值使得河蚬深受小城食客的喜爱。

昔日,河蚬曾是我们的生计之源;如今,它仍旧是我们滋养身心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