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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水思源一脉承

( 2026-05-10 10:14:32)

○陈在邡

我的家乡陆丰八万,是一个纯客家小镇。本地民俗,每年“春分”起至农历四月初一为清明祭祖节令。今年农历三月初九,忽接台湾宗亲来电,言“台湾宗亲将于三月下旬回故乡祭祖”。

早些年,我与台湾宗亲常有联系,常言“祖宗虽远,祭祀不可不诚;子孙虽愚,经书不可不读。”常念“两岸宗亲情同手足,要多加联络。”据介绍,先祖在清朝乾隆初年自故土渡海往台,迄今280多年。先前,在台先祖长辈与祖籍保持往来。改革开放后,台湾宗亲于1989年首次组团回乡。得知消息,村里全体家长于清晨早饭前到祠堂开会,包括小孩在内的稍有空闲的村民不请自来。会上,村长通报了台湾宗亲回乡的有关情况,大家各抒己见,把接待的方方面面考虑得尽可能的周全,生怕漏了某项事宜而怠慢了“近百年没有回过大陆家乡”的台湾宗亲。在宗亲回乡的前一天,全村动员起来,紧张有序,一帮人把祠堂里里外外拾掇得整整齐齐,一帮人把村里的道路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帮人张罗着招待宗亲的饭菜。就连平时没有门、也不分男女的农村茅厕,也被打扫一番,装上了刚用竹蔑做的栅栏门,贴上用红纸写成的“男厕”或“女厕”,还生怕茅坑里的脏水溅到远道而来的亲人,在茅坑里垫了薄薄的禾杆草,可谓极其用心。

是日,村里人放下所有的耕作劳动,如过年般,个个兴高采烈,欢迎台湾宗亲寻根谒祖、回乡恳亲。令乡亲们十分感叹的是,宗亲从故土迁移台湾,已传承逾十代,历经两百余年,然乡音不改,就连许多习俗、哩语也一直延用,交谈起来,就如住在隔壁家的亲人一样。台湾宗亲说,宁卖祖宗田,不忘祖宗言。当时先祖渡台时,除了一个包袱,还带着三样东西,一是祖先牌位(缅怀祖先),二是文房四宝(注重教育),三是雄鸡(克勤克俭)。台湾宗亲非但没有忘了祖宗言,还凭借着“怀祖德,启后昆”的传承,在台湾新竹地区广置田产,繁衍发展。

旅台后裔延续着祖先的血脉,间隔百年,回到祖籍,见故乡背靠鹰山,三面环河,房屋建在山前的田野上,与《族谱》记载一致,说“这是我们梦回魂牵的地方”。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全村约百户人家,房屋多为单层“下山虎”结构的民居,上三间堂屋,带左右厢房,中间是天井,搭配小门楼,大小约一百二十平米。位于山前中央位置的祠堂,虽是村里最大的堂屋,然年久失修,蓬门荜户,上堂为敞口式堂屋,斑驳的后墙正中贴着一张红纸,上书“光裕堂”三字,下方摆着一张陈旧的长条案,案台中间安放着香炉,下堂由三面不高的残墙围就,左前方开有一门,通往巷外。巷道是泥土的,高低不平。台湾宗亲们见状感慨万分,对着红纸、香炉,焚香跪拜。

那时,村民没有固定收入,以农为生,年轻人外出打工,一天工资为十多元钱,温饱问题刚刚解决。台湾宗亲见族人穿着朴素,人多清瘦,白天种地、砍柴割草,夜里点着小小的蜡烛火、煤油灯,临时动议,回乡恳亲的一百多位宗亲就地捐款,凑齐了二千美金(折合人民币约一万七千元)。村里用这笔当时称得上“巨款”的钱,架了电线杆子“牵了电”,把八万河对岸通往镇上的高压电接到了村口,装上变压器,再把电线拉到每家每户的门口。于是,村民们只用了一周的时间,就把自家屋里的电灯、开关、插座全给安装好了。我至今清晰的记得,通电的那天晚上,大家打开所有的电灯,家里的每一间房屋都亮堂堂的,村里明亮如昼,从此告别了几百年来“点蜡烛火、点煤油灯”的日子。大家感觉是从未有过的明亮与温暖,打心底里感念着台湾宗亲的“好”。

此后,台湾宗亲多次回乡,还为族人捐赠了一批钟表,表盘内写着“新竹县湖口乡宗亲恳亲纪念”。村里的族人把钟表挂在厅里的墙壁上,经久耐用。

至1999年冬,由台湾宗亲筹资180万台币,在原址建成了两层中式祠堂,由知名宗亲题写的“木本水源”“祖德流芳”“祖泽义衍”等牌匾悬于堂壁之上。两岸宗亲的手足之情正如勒刻在碑石上的《祖堂重建沿革》所述:

旅台裔孙与故土宗亲,共祖同宗,慎终追远,一脉相承,血浓于水,望我两岸宗亲饮水思源,不忘我木本水源耶。

乘着新农村建设的春风,家乡的面貌迅速蜕变,触目处皆是三、四层小楼,家家户户电视、电脑及各种家用电器齐全;道路通畅,口袋公园合理分布,每逢节假日村头巷尾停满各种型号的小车。台湾宗亲们感叹,如今的家乡美如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