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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是“根”的回望

( 2026-04-04 10:02:48)

○吴春红

沿着山路前行,裤脚碰上了湿润的草叶,叶片上的水珠遇到衣物迅速晕开。一步一个亲密接触,不一会,感觉一身都沾染上了春日里山林独有的气息,是湿土混合着青草的清新。雨意阑珊,灰蒙蒙的天空中飘着似有若无的雨丝,远山如淡淡的水墨晕染,淡到感觉一不小心便会同这氤氲的烟云一起被风吹散。在春分过后、清明将至的这段时间里,似乎大多是这样的天气。

清明节气,上山扫墓祭祖,是中国人传承了几千年从未断过的传统。清明,是“连根”的日子,是溯源回望的一刻。于是,我们带着思念而来,一代一代人带着思念而来。或许,正因着这份累积的、沉甸甸的思念,一近清明,空气中都带了几分肃穆、轻愁和温软。

我们在雾雨迷蒙、杨柳堆烟中上山,从墓堆上新发的草芽、坟茔边抽枝的树木、墓碑上被风雨侵蚀的痕迹中……去体会时光的流逝,咀嚼思念的厚重。

父亲还在时,他总是走在这支扫墓小队的最前头,走着笑着,指着这一树花、那一丛草或者田地里的农作物,教我一一辨别。可转眼,父亲离开已近二十年。虽本地风俗是出嫁的女儿不能回家祭祖,但这在我家从未成例,每年清明将至,母亲或者哥、嫂会提前来电告知我扫墓的时间,我也基本从未缺席。我和家人一起清扫墓碑,手指抚上冰冷的碑文,粗糙的触感下似乎还能感受到父亲含笑的眼光和手掌的温度。这清晰的刻字下,是我骨血的来处,是我生命最初、也是最厚重的底气。

清扫好周围的杂草和墓碑,摆上鲜花和瓜果,点上一柱清香,我坐在边上听母亲絮絮地说着话,她在墓碑前说完,就坐在我旁边说,一开口就是:“你爸在的时候……”我一边听着,一边看着从山脚一路筑上去的错落的坟墓,看着远处的山峰,看着近处的花树。时间一长有点失神,母亲的声音听着极细切又似极清晰,极近又似极远。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每一个睡得迷糊的夜晚,我在小房间里迷迷糊糊听着父亲和母亲的说话声,透过雕花窗,声音时远时近,时大时小,尽是家长里短,琐琐碎碎的日常。

母亲已是耄耋之年,余生最快乐的事或许就是对过往美好时光的回忆。随着年龄增长,人生能得的圆满似乎是越来越少。

在年幼的认知里,清明时节是踏青、春游的代名词。记忆里的清明节是在这天跟着大人上山扫墓,最大的事却是采野菜、摘野花;是烈士纪念碑前整齐的队列和标准的少先队礼。那时候说清明祭扫先人先烈,脑海里闪过的是遥远得连模糊的面孔都没有的虚幻形象。后来,身边亲近的人开始离去,祖父走后,我才突然明晰了清明扫墓祭祖的意义。每一年清明节,家人围在墓碑前絮絮不止的话往昔,都能让逝去的人在光阴里的形象变得又清晰了起来,它也让生者无处安放的思念有了宣泄之处。清明,不仅在于对逝者的追念,更在于让生者从回忆与思念中汲取力量,获得继续在风雨中前行的动力。

祭扫结束,天色已经放晴。雨洗过后的青山和草树在阳光下闪着光,一派蓬勃昂扬。山脚下的农田,有人正在劳作,他们在湿润的土地种上希望的种子,期盼着收获。我回望父亲的墓地,草色青青,边上绿树抽着新芽。风过处,枝叶摇曳,似父亲挥手与我们告别。

春天,是又一个轮回的起点。

我们从生命的起点,整装再出发。漫漫长路上,心中有根,便是生命路上的底气和航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