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子鱼丸

●陈树茂

有人说，中国鱼丸在潮汕，潮汕鱼丸在甲子。据说，甲子鱼丸在宋朝时就获得皇帝赞赏，惜无据可证，只留下一个民间传说。

东门街老柯家的鱼丸是全甲子镇公认的鲜甜香脆。鱼丸制作过程属于独门绝技，一般不在外人面前展示。老柯的师傅郑大无子继承，收他作唯一徒弟，传授其全部绝技。老柯视师傅同亲父母一般，赡养师傅至终。

傍晚时分，老柯才出来卖鱼丸。摊位却一早已排了长龙。很多外地人慕名而来，本地人习惯了他家口味。本地流传一句，不吃老柯鱼丸，枉到甲子一趟。

排队时，热心的本地人会自豪告诉你这个传说：甲子鱼丸，据载景炎元年（公元1276年）就有了，宋帝昺与陆秀夫南逃抵甲子待渡，被当地的义军捉住，惊恐万状的宋王，一看是大宋的黎民百姓，便道出了自己的帝王身份。当时年轻的渔民义军首领郑复赶忙让他妻子巧姑煮刚捕捞的鲜鱼款待宋王。巧姑见宋王年幼，怕鱼骨、鱼刺哽着宋王，便急中生智，拣出鱼骨、鱼刺，将肉打成茸挤捻成丸子，煮熟后送给宋王吃。饥肠辘辘的宋王尝了这些鲜美无比鱼丸子，口福大饱，遂龙心大悦，连称甲子鱼丸有救驾之功。后来，这种拣出海鱼鱼骨鱼刺，将鱼肉打成茸挤捻成鱼丸子的做法就渐渐在民间传开。据说，老柯的师傅就是郑复的嫡传子孙，鱼丸做法最正宗。有人开玩笑说，鱼丸不小心掉地上，还会弹上来的呢。

老柯听完他们的赞誉，通常都会呵呵一笑说，试试就知道。老柯的鱼丸一个时辰就卖完。迟到的人只能留下遗憾，明天再来排队。

有人问老柯，怎么不多打一些鱼丸呢？

老柯摇摇头说，我多年来注重的是品质，挑本地最新鲜的那哥鱼，人工去骨刺去皮，手打成丸，每天最多也就两百斤啊！

镇上有人偷偷学老柯的制作方法，组织工人打鱼丸，但始终没有老柯家的香脆。外地人吃不到老柯家的鱼丸，只能去试试别家的。慢慢的，别家鱼丸摊的生意也好起来了。

老柯看到别人的家鱼丸生意好起来，一样笑呵呵的。有人问他，别人偷学你的工艺呢，你还乐呵呵？

老柯摆摆手说，大家一起富起来，不好吗？

老柯不做生意的时候，会在公园里打打太极，却经常满脸愁眉，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担心的是什么。两个儿子不愿继承他的衣钵，一个说打鱼丸太辛苦，一个说要自己创业。两人都跑去省城做五金生意了。老柯坚守师傅遗志，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但如今打鱼丸技艺面临失传，如何是好？眼看自己一天天老去，体力大不如从前，老柯每天愁眉苦脸的。老伴知道他心思，劝说，要不找个徒弟算了，就像当年阿爹传给你一样。

老柯叹一口气说，今时不同往日，我从小跟师傅才学会一招半式，现在的年轻人个个怕吃苦，你看看咱们的儿子还不是这样，我这几年一直留意，都没合适的人选呐。老柯叹口气，又独自去公园溜达散心了。

公园里，老柯碰到船老大老陈，老陈平时将新鲜好鱼都卖给老柯，价格公道，两人合作几十年了。老陈悄悄告诉老柯，你听说了吗，外面有人打鱼丸，为了加大脆度，加了药？

老柯一惊，问，真有这事，有人在传闻，我还不信，怕被误以为是我故意唱衰他们，要真有这事，那还得了！这几年，老柯也听说别人采用机械打鱼丸，还不去鱼骨皮，产量也高，因不如他手打的香脆，还偷偷下了药。他越想越觉得再这样下去，甲子鱼丸的招牌迟早会砸在这帮人手里的。

老陈的一句话点醒了他，你还能将绝技带到棺材里去？老柯思考了几天，终于想通了，不能抱老传统观念，要打开胸怀传授技艺。

几天后，甲子很多家鱼丸店都打出了“老柯甲子鱼丸”的旗号。原来老柯决定收徒，将自己的技艺传授给他们，但必须按他的古法手打工艺，不得掺入药物。有几家不参与人工手打的，见到大家生意红红火火了，也悄悄过来拜师学艺。老柯依然大度传授技巧，毫不保留。不久，甲子鱼丸的名声慢慢远播，远销全国，还申请了非物质文化遗产技艺。大家都使用统一品牌“老柯甲子鱼丸”。

东门街老柯的鱼丸摊依然排长龙。大家敬重的是老柯的那种胸襟和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