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风物】来自天上的“人参”

○夜行者

当你第一次吃到蜂蛹时，我猜大多数人除了惊讶于它的美味，也对其像虫子一样的形态入口产生畏惧之感，毕竟像忽略其形态这样重口的人，生活中并不多见。菜之色香味形，蜂蛹除了入口美味，其余并不见长。当然，能拥有一“长”，自有食客对其趋之若鹜，更何况此物稀少罕见。

当我准备写下这篇文字时，仍不敢确定曾经吃过的蜂蛹究竟是蜜蜂还是马蜂。毕竟对于马蜂之惊惧，只有见识过的人，才会明白有多深，于是致电咨询对此颇有了解的同学。同学的妹夫常年在陆河的深山老林里寻觅些稀奇东西，抓过的马蜂不计其数，从同学那里得到印证，那就无疑了。同学说，蜜蜂的蜂蛹只有一点点，怎么能吃，还不够塞牙缝，平时所吃的蜂蛹都是虎头蜂的。即便心有所准备，但听到这样的结果，心里仍免一颤。同学所说的虎头蜂，即是马蜂。相比马蜂的叫法，虎头蜂光其名就让人感受到它的威慑力。

虎头蜂是世界上体型最大的蜂，也是亚洲最危险的昆虫之一，它的毒液有很强的神经毒素，据说三针就能蛰死一头牛，而且是以昆虫为食的。主要在南方地区生存，巢穴筑在树枝、屋檐，甚至在荒山野岭的斜坡窟窿里，小巢有数千只，大巢多达数万只。它能拦腰咬断蜜蜂身体，轻松灭掉一个蜜蜂族群，几天内造成数以万计的蜜蜂全军覆灭。养蜂的人遇上它，稍不注意，那简直就是噩梦。虎头蜂可以泡酒，对风湿类疾病有奇效，同学的妹夫曾以此获利不菲。按以往编写辞典条目的习惯来说：虎头峰一身都是宝。

母亲的头曾被虎头蜂蛰过几下，头肿了一圈，发热畏冷，在床上躺了一周后，才渐渐消退。乃至今天仍落下病根，天气不好时，头依旧会有隐痛，这给小时候的我留下了深深的阴影。以至于时至今日，偶尔吃到蜂蛹时，仍难免心存恐惧。

第一次吃蜂蛹，大约是在十一年前，在陆河一家餐厅吃到的。舌尖上的享受与味蕾上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但与后来断断续续吃到的蜂蛹口味大致是一致的，毕竟烹饪蜂蛹也并不需要有多复杂的厨艺和技术。就是先油炸再加韭菜、葱段、姜丝等佐料翻炒，佐料视个人喜好变换。记得那一次盛放炒蜂蛹的盘子很精致，厨房的师傅用蚝油在盘子边上画了一幅山水画，惊艳了我，至今仍记忆清晰。油炸的蜂蛹金黄，香喷喷，脆生生，味道很好，这自然在意料之中，也并不算意外。

再往后两年，有一次在陆河上护露天吃宵夜，月光柔美，山里寂静，朋友盛情请吃蜂蛹粥。那一锅粥，不少像肥虫状和逐渐开始蜕变成蜂的蜂蛹，浮在米汤上，安放在餐桌中间，在不远处黑黢黢的山岭映衬下，仿佛一个现代人一瞬间置身在原始的部落里，当起了酋长，享用起部落里最美的宵夜。煮粥的蜂蛹为了保持其营养价值，只用油翻炒一会，待逼出其香味，就与粥搅拌一起。因此当牙齿咬到蜂蛹时，会发现那种“滋滋”的声响，并无牙感。面对这样的声响，谈不上令所有人都讨厌，但也相信不会有很多人喜欢。但入口后的腻美，会让食客怀念许久。

虽说后来也吃过不少回，但我吃过的蜂蛹做法，也就油炸翻炒和煮粥这两种，估计这也是最常用的烹饪方式了。但实际上，蜂蛹的吃法有很多，比如干煸蜂蛹、香酥蜂蛹、豉椒炒蜂蛹、蜂蛹炒饭、椒盐蜂蛹等，不一而足。中国人对于吃的创新，历来都令人叹为观止。万一哪一天，拿蜂蛹去做冰镇刺身，我也不会觉得惊讶。

由于蜂蛹捕捉很难，危险性高，所以市面上很稀少，只有在山区的个别餐厅才能吃到。而且虎头蜂产蛹也是有季节性的，每年在四五月间才开始产卵，到了六七月又已成蜂，十月以后开始觅食。因此，其价格昴贵，一斤三四百元是很常见的。

当然，食客们对于蜂蛹的享受，并不单单是因为稀少，想图个新鲜，还在于它的营养价值。

有研究表明，蜂蛹可以抑制细胞的癌变，能够起到保护肝脏的作用，增加肝脏解毒的功效。蜂蛹中富含多种蛋白质和维生素以及各种微量元素，可以滋补身体，是一种天然的高级营养品，因此被誉为来自天上的“人参”。中医还提到虎头蜂的蜂蛹具有补益人体作用的同时，还具有疏通经络、祛除痰邪、祛除瘀阻等作用和效果。

供之甚少，求之者众。面对蜂蛹的供不应求，据说云南等少数民族地区开始了虎头蜂的养殖，专门获取蜂蛹，供市场需求，在当地形成了产业，造福了一方。这也算是虎头蜂“作恶多端”的一生，为勤劳的人们牺牲了一次。

我想，如果有人将其它地方养殖的蜂蛹，运送至追求舌尖上极致享受而又注重养生的小城来，估计这生意是不差的——因为小城的人对于吃，是非常挑剔的。而且，让更多的食客吃到来自天上的“人参”，相信是很多人乐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