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对调

○王映婵

三十岁之前，美容院老板杨琳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她的身份会和外企高管男友来个对调。

在某家西餐厅一靠窗的餐桌旁，杨琳和徐烨正在吃饭。橘色灯光里，白瓷瓶插着的一朵玫瑰花娇艳欲滴，杨琳忍不住用食指一下一下地勾弄着玫瑰花瓣。对面的徐烨一边吃着牛扒饭，一边一次次看向她。

看着徐烨干饭的样子，杨琳忽然就想笑。其实徐烨并不喜欢吃西餐，可为了迁就她的喜好，这一次他还是选择了来西餐厅与她共进晚餐。这当然不是他的风格，只是他有事要宣布，希望得到她的支持。他的小心思，杨琳早就知道了。

那天，他在书房里对着笔记本反复输入辞职申请，又反复删除。好不容易拟好了，停了一下，他忽然关闭文件，取消保存，然后啪地关掉笔记本。也许，徐烨太投入了，不知道杨琳在他身后看到了这一切。

杨琳轻手轻脚地退出书房，再故意把声音从外边传进来。看到她，他的头从手里抬起来，嘴角往上牵拉，说：“你回来了。”

杨琳希望他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要辞职。可是他若无其事的样子让她无从问起，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徐烨一直有自己创业的想法，但他在公司担任要职，刚刚晋升为高层管理人员，前程一片光明。而她经营着一家美容店，收入也不错。虽然现在住在租来的两居室，可是，买房指日可待，只要徐烨向她求婚，她便全力支持他。前景一片开阔——也许这正是徐烨几次三番欲言又止的原因。她当然不愿意捅破，希望他永远不把“辞职”说出口才好。

然而，徐烨的眉头越拧越深。今年以来，他总是心不在焉，若有所思，有时候，飘忽的眼神越过她的脸，在远方的蓝图中游荡，还喃喃自语，三十岁了，再不立，我就废了。等回过神来，他又淡淡地说，没事，怎么说也不能让你跟着受累。

看着徐烨这样纠结，她心里也难受。记得当初要接手经营美容店时，她内心也是备受折磨。她怕经营不好，投进去的钱打水漂，又怕拖累徐烨，让两人的爱情落得不圆满的结局。那段日子弄得她夜不成寐，食不甘味，很痛苦。好在，徐烨在身旁不停地鼓励她，让她放手一搏，“亏了怕什么，这不还有我吗？”说完，徐烨还朝她挤眉弄眼。

他终于把一盘牛扒饭吃下去了，又磨蹭着点了一杯芒果汁。杨琳在耐心等待他的“摊牌”，她不知道他把事情做到了哪一步，估计已经辞职了——当然不会跟她商量，要商量的话早就跟她商量了。其实，他活该难受那么久，尽想着她不会同意，她是一般小女子的格局吗？难道就没想过她也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担当？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为自己的豪气干云而咧嘴笑了。

“你笑什么？”

“我在笑啊——这杯芒果汁有那么好喝吗，你竟然喝了半个小时都不止？”

“杨琳，我想……”

“你想干嘛？”

“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什么事？”

“我辞职了。”他终于鼓足勇气说出“辞职”两个字，并把盖了红章的辞职书拿给杨琳看。

杨琳的心里掠过一丝不悦，没想到他的动作这么快，但又似乎意料之中。她把一块蘸满沙拉的苹果放在嘴里慢慢咀嚼，许久不说话。

徐烨诺诺地说：“我一直想自己出来干……跟你商量……希望你支持我。”

“你这是商量吗？你这是通知我而已！”

“我如果再犹豫不决，恐怕以后就没勇气了，都说三十而立，我必须快刀斩乱麻。你能理解我吗，杨琳？”

“那你的启动资金呢？你不是因为这个迟迟下不了决心吗？”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杨琳白了他一眼，把前两天盘出美容院的各种书面回执拿给他看。看着他错愕的眼神，她心里好不得意：她不是也没跟他商量自作主张把美容院盘出去了吗？好了，这下两平了。

后来，徐烨带着杨琳给他的启动资金开始了他的创业之旅，经历一些挫折和磨难后，逐渐做大做强他的公司。杨琳也不甘示弱，她进了一家大型国企，成了一名高级白领，在公司独挡一面，升职加薪，职业晋升空间无比广阔。

几年后，当再次来到这个西餐厅，他们看到了彼此眼神里的笃定，对爱情的笃定，对梦想的笃定。

杨琳看着徐烨手里的芒果汁，仿佛还是三十岁那年的那一杯，不由想：梦想稍纵即逝，想到就去做，人生，充满了无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