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人心

○庄切

村边的石马山，山坡上密密麻麻种满了荔枝树，每到荔枝成熟的季节，远远望去，那漫山遍野的荔枝红彤彤的，好像山坡着了火。

我爷爷就是在这个时：“临危受命”，守护这片暂时属于他的理想王国。那一年我才十岁，尚不清楚：明明是大家一致看好的一件事，把一个公家正在等待收获的荔枝园交到爷爷手里，怎么就变成了一个“烫手山芋”？后来我才从奶奶口中得知，原先的看守人没能守住，致使偌大的荔枝园几乎毁于一旦，大家在痛心疾首之余，想到了请爷爷出山“执掌帅旗”，要知道，爷爷已是古稀之年，耳朵又背，眼睛不好，无论哪样都是一个荔枝园看守人的大忌。

看好荔枝园，有两样工作十分重要。首先必须做好栅栏的围蔽，这项工作爷爷亲力亲为，除了公家按规定出钱已经做好的围栏 ，他还不遗余力地想方设法进行各种加固和完善，绝不放过任何哪怕是看上去已经很细微的漏洞，他把防备的对象放宽到动物，直至猫、老鼠和其他不期而至的动物。爷爷说，我知道我眼睛和耳朵都不好，看和听都不行，所以一定要靠安全防护，做足保护措施。再有，就是荔枝园里面的小屋搭建，看守人住的地方，一般都会弄得像样点，让人感到安全和舒适。可到了爷爷这里，却成了不被看重的东西，他说，我又不是来享受养老，只要能够挡风遮雨就行，过于好的条件总会使人忘了工作的。于是一间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草棚赫然而立，成了爷爷的“兵营”。

爷爷的一日三餐由我送达。母亲每天按时都会把热气腾腾的香喷喷的饭菜准备好，再由奶奶亲自操持装饭盒，我上学前后先行送到荔枝园。看着爷爷狼吞虎咽，我想起奶奶让我送饭时说的话，她说你爷爷肯定是饿的不行，他那么卖命的人，把公家的东西看得比命还重，干活累了体力消耗严重。我是怕他饿着，才亲自给他弄饭，这把年纪还要忙碌，命苦啊。话是这么说，我却听出了一种自豪满足感。在我看来，爷爷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他说你奶奶，这个讨厌的老婆子起初极力反对我来看守荔枝园，说什么没有张三照样吃无毛猪肉，还要把我饿的走不动路，好让荔枝被人摘光，让我没面子，呵呵，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没面子。爷爷奶奶的弦外之音我没能全部听懂，但我目睹爷爷吃了饭越发起劲，而奶奶装起饭来精神百倍，好像荔枝园看守人是她自己一样。

爷爷从不让人靠近荔枝园，哪怕是打着关心和看望的旗号想要进入园内的村干部，几乎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他怕这些不速之客一时嘴馋管不住自己，偷偷对荔枝下手。连我都不例外。每次送饭仅至园门口止步。实在不得已非得进入也要受限制，就是不能对荔枝动心思。爷爷说，我知道你喜欢吃荔枝，其实你吃几个荔枝也没什么，别人根本看不出来，但做事总有个好和坏，好的呢，是你吃到了荔枝，别人没有吃到；坏的呢，养成了一个不好的习惯，看到什么都要伸手来一下，以为比别人有能耐，这个习惯才是人生最最致命的。再说，你要是万一吃到了，别人问起怎么办？你就那么意志坚定，对天发誓，不仅别人骗不过，自己良心都难安，一个人最最要对得起的就是自己的良心。我突然明白了，村里人为什么那么相信爷爷。

就在爷爷和我这番对话的第二天，村里的几个大男孩半路上堵住我，跟我讨要荔枝，并且逼我说出自己到底吃了多少颗荔枝，直到我的眼泪就要出来，才半信半疑地放开我。其中有一个年龄稍大的笃定说，我敢肯定他没有吃过荔枝，有的话，绝对不是这样，他骗不了我。我说嘛，他爷爷是什么人，你们偏就不信。有了这个事，我感觉到腰杆挺直的，好有成就感。以后我送饭的路上，偶尔有人对我说的最为暖心的一句话，快点给你爷爷送饭去，别让你爷爷饿着，好为大家看好荔枝园，我们等着吃上甜甜可口的荔枝呢。

果不其然，那一年，村里的荔枝获得大丰收，人为造成的损害几近于零。爷爷为村里守住了一方荔枝园，有人问爷爷自己收获得到了什么？爷爷说：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