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夕拾】螺河上的物流往事
( 2022-05-01 09:50:55)
○林煜琮
夜空下灰蒙蒙一片,茫洋堤坝上的小路两旁灌木丛生,芦苇在黑暗中不停地摇晃,一股挟着水汽的风扑面而来。望着河岸远处闪烁的灯火,我的思绪不禁回到了当年的物流往事。

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父亲在竹器制品厂担任采购员,常年跋涉于深山里,也经常来回奔波于茫洋堤坝这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之中 。
那时半夜里我常常被喧哗嘈杂的声音吵醒,家里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个人,个个衣着陈旧,带着很黝黑和疲倦的面容,浅露出丝丝微笑。他们是螺溪、河田、河口或大安那一片山里的人,夜以继日沿着螺河划着竹排来的。
小时候我很好奇,紧随着父亲,倾听他和这些山里人说着那些听不懂或稍微能领会的客家方言,久久方晓得他们从深山里砍下翠绿的竹子,削去枝叶,十来条左右绑成一捆,然后扛到河滩旁。又用厚刀(一种特制刀具,脊背比刀口稍厚,刀口很锋利)把竹子削开,破出坚韧的竹青篾条,跟几条较大的苗竹或杉木,横坚排列紧紧的连串起来,这就是“竹排”,它类似“竹筏子”可飘浮在水面上。竹排拉到水里后,上面还可堆放着各种山货。一排接着一排,沿着螺河顺流而下。遇到转弯处及有大石头等障碍物的地方,有力的山里人用竹竿一撑,改变方向或避开后迅速的向下游飞驰而去……就这样一路顺利到了茫洋,停靠在黑树孔水闸旁或茫洋码头。
我更喜欢的是这些客人来了以后,会带来荔枝、菠萝、甘蔗等等各种很好吃的水果,这可是山里的特产喔!在那个物资缺乏的年代,能吃到这些东西,简直是有福了,有时还能在小伙伴们炫耀炫耀,等他们流口水后,再分一些给他们品尝品尝……
这些客人把竹子卖给厂里,又把带来的山货拉到集市卖了。拿到钱后,会买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带回去。那时最缺乏的布料、猪肉、猪油、食盐、海鲜干货等等都是他们最喜欢的。
记得其时竹排停靠在码头后,由茫洋、新埔、松湖一带附近较有力气的村民负责把竹子拉到厂里。印象最深刻的是阿憨哥、金叔。身材高大而又言语不多的阿憨哥,有着古铜色的肌肤,结实的胳膊展现出他的孔武有力。金叔则常常用嘴巴叼着一把水烟筒,每次抽烟,烟筒会发出“咕咕咕”的声响,然后一张口吐出来,顷刻间,烟雾弥漫散发于空中,脸上洋溢着很是满足的样子。
在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们和几位村民用锋利的刀砍掉竹青篾条,把竹排拆开,又跳入河中,一捆一捆的拉上岸并搬上木板车,然后用粗麻绳紧紧绑住。因竹子太长,竹尾又特别尖利,他们系上红布条等以作警示标志。装满好几辆木板车竹子后,太阳已发耀眼的光芒,照射在堤坝上……
当排成一整列的木板车推上路时,车轮不断发出咯吱咯吱响的声音。因唯恐伤到路人,阿憨哥、金叔一路上还大声吆喝:“让一让,大家快让一让……”那场面煞是壮观。就这样他们一路平安地拉到厂里卸下竹子后,领取些许报酬满意而去。
还记得有一年连续下了很多天的大暴雨,河水暴涨起来。茫洋桥所有的水闸都打开了,但河水凶猛,洪水仍然来不及完全排出,沿河两岸许多村舍都遭水灾了。那天,父亲去了茫洋堤坝,回来后脸色十分阴沉,因为洪水把停靠在黑树孔水闸旁的竹排冲到茫洋桥边,把几个桥洞都拦住了,唯恐会生事。幸好,天遂人愿,雨势渐渐停了,两天后露出久违的阳光。
更记得有一年大旱,天像发了疯一样,很久很久都没下雨。酷热的阳光暴晒着大地,河流干涸了。干巴巴的河床裂成各种不规则的形状。螺河下游的一些河段因河面较窄,从河这边可以走到河那边。有些人在河中央挖个大坑,把竹筐放下去,经过一整夜的渗漏,第二天就有一些清水在筐中流淌,可以取出来用了。尽管这样,但水还是不够用。后来据说进行人工增雨作业才缓解了旱情。
历经沧桑的螺河,每天汩汩北来,悠悠南去,蜿蜿蜒蜒流经山区丘陵、河口平原注入南海。她是当年陆丰的水上交通要道,承载着山民长期的物流往来。她始终用她珍贵的资源滋养沿河两岸的人民,繁衍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