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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断式审美凝视与内心真实表现

( 2022-05-07 09:33:42)

○黄俊杰

翻开《淡墨花开》的书稿,一股淡淡的墨香裹着一种深沉的观照,漫过我的眼前。一时间有种深深的感觉:温水义的这本散文集,对日常生活、身边事物、周围环境、故乡家园和历史景观,进行了片断式凝视,发现、铭记、抒写了自己认为有价值的、美的事物,并给予审美塑造,变俗为雅、变微为精,变淡为深,“情”从心而出,“美”从景而生,“理”从文得,这是一种难得的文化情结。“情” 、“美” 与“理”的揭示,是全书所有篇章所要展示和宣泄的主题。

其实,文化情结是作家写作的动力,现代文明使个体存在不断被科技标准化、行为模式化、生活信息化,城市的同质化让每个生命个体活动在越来越狭小的天地里。于是,这种文化情结自然在他的文字中便表现出来,成为推动作者进行文学创作的一股内驱力。它内蕴于纷繁的文学现象之中,并成为无法抹去的内心真实。

温水义是我市这些年来写作比较活跃的作家。我认识他,是在作品往来之间。他在杏坛舌耕之余,坚持创作。这本散文集里的文章,绝大多数都是刊发在《汕尾日报》副刊版上的,以至于今天读来,既熟悉又亲切、我依然感到悦心。可能是因为文化情结的驱使,也可能是兴趣使然,温水义在自己的文字里,片断凝视,“缘情造端,兴于微言,以相感动”,在一定程度上体现出自己个性为文的特点。纵观之下,天地万物是如此丰富多彩,温水义很容易捕捉到它们,使它们成为他笔下被着力描写的对象,似乎是:“天地入胸臆,吁嗟生风雪。文章得其微,物象由我裁。”

触觉能敏,从日常生活的片断,信手拈来。日常的、平凡的,稍不注意的就会消失的事物,在作者的凝视与审美塑造下,变俗为雅,成了文字的永恒、文学的形象。《童年的马蜂窝》《绿意深深小竹林》《一碗牛杂汤的旧时光》《记忆里的那只蟋蟀》等文章,那些童年时期常见的、平凡的生活小事,在多点视角的观注、描摹与平实叙述中,成了审美的意象。《绿意深深小竹林》讲述了童年时的一个生活横断面,尽管作者不经意地被老屋旁竹林里冒出来的“飘飘忽忽”的、犹如牛头马面的“怪面”吓得刻骨铭心,但是,竹林的深深绿意依然是他对童年的一种记忆,情之所至,无法忘却。尤其是《童年的马蜂窝》,以“丑”(马蜂窝)为“美”(一种有趣的有价值的境遇记忆),讲述的是掏马蜂窝的童趣,反观的不是被“蛰”怕的深刻教训,而是话锋妙转,出乎意料地说“马蜂蛰人之后,再也活不成”,这让作者深感自己“有种负罪感”,以致现在想起,“那群‘阵亡’马蜂的灵魂是否已经原谅了我”。“人之初,性本善”的情绪跃然纸上,文章主题由童年的趣事回想,深化成对自己不良行为的内疚和对生命的敬畏。这样的构思突出了一般的思维定势,颇有新意,不落窠臼。

用心捕捉,于细微处发幽思,“枝叶关情”。片断的、微小的、易被忘却的东西,在作者的凝视与审美塑造下,变微为精,生成了情绪的载体、思想的图景。《一个人的月色》《遇见是一场诗意》《井是我心中柔软的乡愁》等多篇文章,努力以成熟的体验和理性的思辨,尝试把“情”“美”与“理”结合起来,构筑一个比较丰富而含蓄的审美意象。《一个人的月色》有点像朱自清的《荷塘月色》,都在校园,都为月夜,都是个人,都余心思,都有收获(朱自清觉得“这片天地是我的”, 温水义觉得“今晚的月色只属于我一个人” )。只不过朱自清的美文观察更细致,描摹更细腻,内涵更深刻,语言更优美,技巧更娴熟,风格更迷人,毕竟是名人名篇;而温水义的文章,在浅浅的审美移情中温柔一片“月就是我相恋相依的情人,就是我灵犀相通的知己”,从而生成了情绪的载体。《遇见是一场诗意》通过与“一树密密匝匝的菠萝蜜”的遇见而起兴,表达了自己对人生哲理性的体验:“每一场遇见,都是一次美丽的邂逅,又何必苦恼于没有遇见它的当初呢?”进而又体悟到“至于生命中会有怎样的遇见,就不必刻意了”,在审美观照中生成了一种思想的图景。《井是我心中柔软的乡愁》借助“井”这一特定的具象,给予“乡土的乳房” 的独特比喻,将古今时空揉在一起,抒发出作者心中柔软但却深沉的乡愁。这一乡愁无疑寄托了作者的情绪、流淌着作者的思想。

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楔入体验,在与时空交错的对视中走进历史、走进现实,变淡为深,重构彼时意象,展示现时情怀。这在“自在行吟”一辑中,体现尤为明显。到汕尾捷胜遗留古城墙时,他是“站在历史的渡口”来凝望的,既为当年保家卫国、抵御敌寇的守城戍边勇士充满敬意,也为这具有600多年历史的遗址的荒废感到伤心。在汕尾马宫街道长沙古炮台,他“走近、拍照、观察、抚摸,内心情感复杂而忧郁”,他用“祭奠的心情” 向古炮台告别,“缓缓而走,不忍回首”,然后从历史回到现实,“只愿此去经年,彼此安好”。在陆丰湖东的竹林寨、博美的古村落超高村,他惋惜有着一百多年历史、寨子全部完整的、“屏障式的建筑” 的竹林寨没有申报为古村落,希望它能走出“闺房”,为天下人所识;他从超高村木门板上的“福田心耕”,感受到中国的传统文化,收获了“满满的沉甸甸的心灵果实”。

古人说,“诗言志”、“言为心声”等,文学作品本来就应表达自己的真实的独特的体验,只有“自我”的真实存在,才能有不被轻视的认识价值与审美价值。当前,许多评论家认为,如果从散文文本的审美属性及其主要特征来考察,突出“自我”,应该是其最主要的创作路径。温水义的这本散文集,试图追求“我手写我口、我笔挥我情、我文表我心”,明显地突出“自我”,反映自己的审视,坦露自己的情感,表达自己的价值判断,展示自己的审美思维,有意识地走向作者内心的真实。因而我觉得,这是他了解当前散文创作的时代路径与走向,并力图参与到这一潮流中来,表露了作者与时俱进的创作态度!事实上,片断式审美凝视,是创作的技巧;写出内心的真实,是创作的底色!

众所周知,我国是一个生产散文的国度,散文创作历来就是“江山代有才人出”。散文创作进入二十一世纪后就有了新的变化,关注天地万物、抒写自我内心感受的散文越来越多,这似乎成为新世纪以来的一大趋势。以往更重人物描写的散文或是大历史文化散文似乎正在退潮,散文由面向重大题材转向着眼于现实琐事,特别是让“散文热”归于自然常态;而表现方式也发生变化,形成了短平快式的消费散文,从而出现了“小散文”“小女人散文”等,这些散文被有的学者理解成新媒体散文,于是在以往的传统观念下不被重视的散文都被赋予新解,体现出新世纪散文创作的味道。温水义与时俱进,试图用这本散文集参与了新世纪的散文创作“大合唱”。

不过,从思想、文化等深层面的意义上说,温水义关切微观、注重平凡、抒写平常,因而,我觉得,他的散文,人文境界还不够高,经典化意识还不够强,稍缺了一种凝重感、厚实感,精神张力与撞击力也难免弱化,难以在深刻的典型的博大深沉中找到一个支点,去释放它更多的感染力与吸引力。因此,期待着他在今后的散文创作中突破曾经固有的随意与感性,进入一个具有超越性、得以提升和醇化的境界,让作品充满“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般的美好感受,充满“百看不厌、回味无穷”的艺术魅力!

与其说是序,倒不如说是对水义美文的一种欣赏。

(本文系作者为温水义散文集《淡墨花开》所作的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