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期干部复合型能力培养的汕尾实践与对策建议

○彭海威

在基层走访中，常听到干部这样的困惑：“我在农业口干了十几年，现在要我去谈招商项目，心里真没底。”“处理群众矛盾纠纷，光懂法律条文还不够，还得懂人情世故和村规民约。”这些声音反映出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随着“百千万工程”的深入推进，基层工作的综合性越来越强，但不少干部的能力储备仍停留在单一领域，“条线思维”与“复合需求”之间的张力日益凸显。

“十五五”时期，汕尾面临着“再造一个新汕尾”的历史使命。完成这一使命，关键在人，关键在干部。2026年3月，市委书记逯峰在新任正处职干部集体座谈会上强调，要“锤炼过硬本领，争当实干先锋”，“以新思路应对新挑战、把握新机遇”。这一要求直指当前干部能力建设的核心命题：在复杂多变的发展环境中，干部如何突破既有经验边界，形成应对新挑战的复合型能力。

一、“条线思维”与“复合需求”的张力

自“百千万工程”实施以来，汕尾基层治理的场景复杂性显著提升。一个乡镇干部可能同时面对产业发展、矛盾调解、项目推进等多重任务；一个村级“头雁”既要懂农业技术，又要会做群众工作，还要具备项目运营思维。

传统的干部培养模式往往遵循“条线逻辑”，干部的能力积累容易局限于本领域、本岗位。农业线的干部对产业技术比较熟悉，但可能对群众工作方法接触不多；政法线的干部擅长矛盾调处，但有时对经济发展规律了解不够；经济发展线的干部懂项目、懂招商，却可能缺乏基层一线与群众打交道的经验。这种“条线思维”与“复合需求”之间的张力，已成为制约基层治理效能提升的深层障碍。

如何破解这一困境？“跨界学习”是一条重要路径。所谓跨界学习，就是突破原有专业领域、岗位边界和思维定式，通过跨领域、跨层级、跨区域的交流与实践，实现知识重构和能力迁移。它不同于传统的“轮岗锻炼”，更强调认知框架的更新和思维模式的突破。

二、汕尾的实践探索

近年来，汕尾市在干部培养中已蕴含了跨界学习的理念因子，形成了若干具有推广价值的实践经验。

“强雁计划”中的角色跨越。2025年以来，汕尾在全市863个村（社区）全面推行“强雁计划”，建立1982名后备力量库，储备对象涵盖外出人员、返乡大学生、退役军人等9类群体。这些后备力量从“外出务工者”“退役军人”等身份向“村级治理者”转变，本身就是一次深刻的角色跨越。全市累计举办308场次“书记论坛”，将课堂搬到项目一线，让村党组织书记在“看别人怎么干”中反思“自己该怎么干”，这是一种基于案例的跨界学习。

“五个一批”中的岗位跨越。陆丰市创新构建的“五个一批”干部选育管用全链条机制，实施“基层一线墩苗、攻坚一线砺刃、发展一线赋能”淬炼计划，每年选派30%以上年轻干部到乡村振兴等基层一线历练。这一机制的关键不在于“轮岗”本身，而在于岗位之间的“跨度”——从市直机关到乡镇一线，从业务部门到攻坚前沿，从经济领域到民生领域。这种“异质化”岗位安排，迫使干部打破原有认知框架，在“不适应”中实现能力重构。

“四轮驱动”中的资源跨越。“四轮驱动”党建工程中的“人才下乡”机制，分类引育“乡村CEO”团队107个。这些“乡村CEO”大多具有企业经营管理背景，为乡村治理注入了“经营思维”和“市场逻辑”。依托深汕对口帮扶等机制，累计有上千人次的湾区医疗人才、数百名骨干教师以柔性方式定期来汕服务，为本地干部提供了“跳出汕尾看汕尾”的认知窗口。

三、为什么要强调跨界学习

培养复合型干部，既是落实习近平总书记重要论述的政治要求，也是应对基层治理复杂化的现实需要。从汕尾实践看，跨界学习至少回应了三个层面的现实要求。

第一，政治建设需要“多维度”锤炼。复合型干部培养，必须把政治建设摆在首位。干部要“不断提高政治判断力、政治领悟力、政治执行力”。这种能力的提升，不能仅靠课堂学习，更需要在不同岗位、不同环境中经受历练。通过跨界学习，干部可以在机关与基层、经济与民生、发展与稳定等不同场景中，更加全面地理解党的政策、站稳人民立场、增强政治定力。正如“强雁计划”中，村党组织书记既要在“书记论坛”上交流经验，又要在项目一线攻坚克难，在角色转换中加深对党的宗旨的理解。

第二，能力提升需要“多领域”融通。基层治理的复杂性在于，一个问题往往涉及多个领域。乡村振兴既是产业问题，也是土地问题、人才问题、组织问题；基层治理既是法治问题，也是群众工作问题、文化认同问题。干部如果长期固守单一领域，容易形成“路径依赖”，习惯于用熟悉的工具解决新问题。跨界学习通过创设“陌生情境”，迫使干部在“不适应”中重构知识体系，培养“在不熟悉领域快速学习的能力”。陆丰市“五个一批”机制中，年轻干部从机关到基层的“墩苗”经历，正是这种能力锻造的过程。

第三，实践本领需要“多岗位”积累。干部成长“一靠自身努力，二靠组织培养”。组织培养的一个重要方式，就是为干部提供多岗位历练的机会。干部在不同岗位积累的经验、直觉、工作智慧，很多是难以编码的“隐性知识”。通过人员流动实现这些知识的跨部门迁移，其价值远超制度文本和培训课程。“四轮驱动”工程中，有企业背景的“乡村CEO”带来的不仅是管理技术，更是市场逻辑和经营思维；来自湾区的医疗人才，带来的不仅是专业技能，更是不同制度环境下的工作理念。

从更深层次看，跨界学习培养的正是“复合型思维”——一种在多重约束中找到最优解的能力。当干部具备了这种思维，就能在产业与治理、政策与群众工作、理论与实践之间实现能力融通，真正成为新时期高质量发展所需的“复合型干部”。

四、深化跨界学习的建议

对标“十五五”规划对干部能力建设的新要求，建议从以下四个方面深化跨界学习机制。

一是建立“双向进入”的跨界轮岗制度。在现有“墩苗计划”基础上，推动干部流动从“单向”走向“双向”。不仅选派机关干部到基层锻炼，也选拔优秀基层干部到市直部门跟班学习，让“机关思维”与“基层经验”双向对流。探索“业务部门与综合部门交叉历练”机制，让专业干部补“全局课”，让综合干部补“专业课”。

二是创设“问题导向”的跨界学习项目。围绕“百千万工程”中的重点难点问题，设计“解题式”跨界学习项目。组织经济部门、农业部门、乡镇干部、村“头雁”共同组成学习小组，赴先进地区开展“沉浸式”学习，带着问题去、带着方案回。

三是构建“经验萃取”的知识管理机制。干部跨岗位、跨领域实践积累的经验是组织的宝贵财富。建议建立“经验萃取”机制，通过结构化访谈、案例编写等方式，将优秀干部的“隐性知识”转化为可传播、可复制的“组织知识”。依托“书记论坛”等平台，让“做过的人”教“正在做的人”。

四是营造“鼓励跨界”的组织文化。在干部考核评价中，将“跨领域工作经历”作为重要加分项，对主动参与跨界锻炼、在陌生领域表现突出的干部给予倾斜。建立容错机制，允许干部在新领域“交学费”，避免因害怕犯错而不敢跨界。

五、结语

“再造一个新汕尾”，既需要专业精深的“专才”，更需要视野开阔、思维灵活的“通才”。跨界学习不是对专业化的否定，而是对专业化的超越——它让干部在守住专业底色的同时，获得理解复杂世界的多元视角。

汕尾“强雁计划”“五个一批”等实践已为跨界学习积累了宝贵经验。下一步，应将这些零散做法系统化、偶发安排制度化，构建常态化、多层次的跨界学习体系，让更多干部在“跨界”中实现“跨越”，为汕尾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强的人才支撑。

（本文系2025-2026年度汕尾市哲学社会科学立项课题“数字化转型背景下欠发达地区建设高素质专业化干部队伍研究”阶段性成果，课题编号：SWSKYF-2025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