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想起一些人的形状（外二章）

○雁南飞

这是心动的时刻！草地上，一棵树独立在那里。它是那么自信，根深蒂固，摇摆自如。剪裁一片青草，拍打一片阳光，软禁一片鸟鸣。

想起父亲，树的形状。我陶醉这小小的凉，颤颤的爽。凝神端详，我没敢爬上去，我怕它父亲一样咳嗽。

这是寂静的时刻！月光下，一片麦明亮在那里。它是那么得意，颗粒明亮，趾高气昂。

抖落灰尘和泥土，甩掉十八里叮咛，眺望太阳落下去的地方。

看见母亲，镰刀形状。我疼痛这弯弯的伤，悠悠的长。饥饿年代，我没敢偷麦子，我怕它唤醒母亲刚刚睡去的刀光。

这是耀眼的时刻！木屋里，一架书惊恐在那里。它是那么荣耀，智慧高冷，看空一切。稀缺地剥夺我，慷慨地诱惑我，残酷地抽打我。

想念恩师，灯的形状。我踩着这暖暖的光，绵绵的爱。多少夜晚，我没敢刷溜逃，我怕它烧掉恩师一瘸一拐找寻我的长袍。

这是美好的时刻！蓝天下，一根绳牵我拴我痛我。它是那么坚决，温柔如斯，刚硬如斯。

我是如此相信人间美好：爱情，友情，亲情；性情，心情，诗情；让一切风情，雨情，灾情，化为一缕灰烬！

想起一些人，绳子形状。我爱着这短短的缠，长长的绕。多少词句，我没感轻易落笔。我的怕和我的爱，同月光一样，在这个夜晚陷得很深很深。

与一只鹰对视

草原上，一只鹰在盘旋。

草地的灰尘在云端，化身为雨。鹰的眼，洞穿了一滴雨的爱恋。

胸怀万顷绿，随风润人间。

在水葱的起伏里，我来到云端。

鹰的翅膀越水攀山，没有我眼里的疲惫和悲喜。

我的目光被风景设计成了剧本，没有鹰眼里的遥望和寻找。

与一只鹰对视。它的犀利，那么孤独！

忘掉所有的辛酸和委屈。追逐花草，编织花环，我为我的片刻迷醉脸红。

云端深处有人家。

在鹰的目光里，我坐在光秃秃的石头上，顿觉两手空空。

鹰的视界，一朵云，一片山，万里源。

我的视界，一盏灯，一面镜，一架书。

同是可观，可鉴，可赴远。

与一只鹰对视。我的仰望，它的俯视，内容是那么不同！

在这个时代，我们多少人，眼里写满了故事，脸上却无半点风霜！

阳光下，我们的世界少有忧患，因而缺少鹰的盘旋……

与一只鹰对视。我莫名哑言。

草原深处，寺庙外祈福的众生撞响了寺庙里的钟。

我算哪根葱

我算哪根葱？

沼泽旁，黄沙里，黑土地，青山下……我青葱的面孔和水葱、沙葱、香葱、山葱一一相认。

我们天天相见，我们又是那么陌生。

风雨里。它们轻盈，挺立，摇动，活在自己的梦中。

白云裹着一团秘密。我不知疲倦地行走，我爱着的人间如此陌生。

起伏的风，起伏的葱。搀扶匡正我骨缝里残存的号令，所有挣扎的瞬间，在摇摆中的宁静。

“我是一个漩涡，有一个世界在旋转着”

黑白，上下，深浅，明暗，大小，高低……

聪明的葱，把这些词唤醒，葱茏、丰富并且引领，不止生命、理想、爱情。

每一根葱都是一本讲义。向上不求入云天，只知向下稳扎根。

世上最真本色，青翠入眼。

砍头，削皮，切段，剁碎。凡尘最妙味道绕缭舌尖。

我算哪根葱？

我怕冷怕热，欺软惧硬，不愿意躺平，也不愿意向这个世界交出自己。

我拔了一棵葱。葱叶空空，我的眼里蓄满它的泪水

世界是一个漩涡，我在这个漩涡里旋转着。

【名家简介】雁南飞，原名李凤珠，作品散见《诗选刊》《星星》《诗潮》《诗林》《诗歌月刊》《散文诗》《中国校园文学》等刊，获全国性征文奖十余次,多次入选《年度最佳散文诗》《中国年度散文精选》等多种选本；曾参加第三届全国散文诗笔会、《中国校园文学》首届教师文学笔会；著有诗集《雁南飞短诗选》，散文诗集《与美好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