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前世的盐（外一章）

○佐夫

我看到一个乞食者用下跪的姿势捧着跌落在掌心的一粒盐。在此之前，一粒盐差点走到落日的后边。

佛说：万物有多空旷，寓意就有多沉重。

当遥远的钟声孤寂着旷世的沉响，一粒前世的盐，正从大地的深处发出不眠的颤音。

一粒奔跑的盐，身体潜藏着丰厚的隐喻：

它可以是我们的五官和四肢，可以敏锐地感应红尘骄矜时灵魂在午夜的微微悸动；可以是一朵云、一瓣雪，在我们攥紧它的那一瞬，它裂变的细节，正在赢得生命中最美的救赎。

现在，它在接受一个虔诚者谦卑的跪姿。

不知从何时起，它开始有了蜷曲的醉意。

哦，一双手已经等待很久了。

而翻新过的旧时光已飞扬四散，

唯见这大地上俯身的光和影，在这嘈杂的人世间相拥而泣。

等到大雁归

一条河，从浑浊开始，朝着粗麻歌谣拧紧的光阴的缝隙，奔跑。跑着跑着，夕阳的影子就退下了山梁；跑着跑着，隋唐的信使便将没膝的长袍裹住古塔的钟磬，让星星一颗一颗偷偷地亮起来。

在秋风与民谣闪出的空寂里，思乡的人儿，一曲幽婉的长笛，淹死在月光的尽头。他听到，有人在苍茫里诉说苍茫，在喑哑里翻唱喑哑，察看一条河水流动的星光，剩下的叙事被装订成弦，成断裂的烟火，隐匿在命途的平仄里。

等到大雁归，河水与石头擦亮的暗火，也将寂静与细微的感念一并擦亮。时间在一寸寸消退，只要秋风的手一旦松开，那些散落的字句，便会向着整个天空一点点撤离。

等到大雁归，纸页上的声音开始泛黄，低处的流水渐次有了缠绵的回漾，思乡的人儿，已从往事的秋霜里一步步走出，借一声声断魂的雁鸣，扑尘掸土，轻装上路，将昨日的“我”与今朝的“我”，一并析入无穷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