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九岭山里之湘鄂赣边界（组章）

○川梅

母亲们的灯都是为黑而亮

天黑以后，四面都是苍茫。娘点上灯，那些稀稀落落的村子，才能隐约看到天远地偏。

在九岭山里， 天黑了， 很多跟娘一样的女人就会亮灯， 那些晚归和赶路的人，在蜿蜒的山径上，顺着灯光就认得归途，不会走错家门。

九岭山的夜很大，那些月亮的光，莹火虫的光，诗歌的光就显得暗淡，它们无力把黑照亮。在山里，母亲们点亮的光，才能把黑逼退，空出一些余地。

九岭山日月缓慢，没有灯会更加无奈。再亮的眼睛也要靠灯才能看见光亮，看见夜里乾坤。所有母亲们的灯， 都是为黑而亮。

山峰仿佛没有欲望

山峰像是一个傻瓜杵在村口，呆看那一树桃花妖娆了好多时光，也不走过去，仿佛它不会动心，没有欲望。

风乱了方寸，一天到晚缠在花丛中，轻薄那些花蕊。把满山的诗情画意，调戏得有些尴尬。

蝴蝶嫌桃花风骚得太高，有些不胜凉风的娇羞，担心在花蕊上恩爱不安全，双双低飞到野花的庸俗处，体验。

流水从山的背后绕着弯出来，在桃花下面故意更加缓慢，等那些花瓣落下来，就去绯红两岸的沉鱼落雁。

边界上的时光更加缓慢

边界上时光缓慢，一上午，娘在湖北村子八卦一番， 转去湖南人家讨了瓜秧，回到门前的菜园栽好了，对面的 屋顶，也没还没有冒出午间的炊烟。

两只乌龟在池塘边比赛寂寞，半天都不冒一个泡泡。 性急的兔子早都成了野物，在丛林中转几圈，就落在了时代后面。

山中的驿道长了青苔，散淡着一些历史的陈年味道。 那些老去的过往，慢腾腾的，仿佛还在昨天以前。

山峦像一个修禅的老道，从未见他晃动过思想。那些想快的鸟，拼命扇动村口的树，也扇不出，可以改变什么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