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如鼠的猫
( 2024-12-14 08:11:58)
○叶莎莉
阿一养了一只猫。
猫没有名字,是他捡来的,在马路牙子上捡的。
风就那样凛冽的刮,寒气从脚底窜上脑袋,冷的几乎要把人耳朵冻掉。猫刚出生没几天,很难想像它没和猫母一同葬送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阿一路过时步子不曾犹豫一下,但没迈开两步,幼猫尖细的声音追进他耳朵,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接一声弱。倒不是真想管,这小畜生叫嚷的实在难听,不耐烦地扭回头,瞧见猫不过巴掌大,他起了恻隐之心,弯腰蹲下将那猫放进兜里带回,并筑了一圈高高围墙的家。在阿一的喂养下,猫从瘦猫长成了壮猫,从窝里爬到院里,从床下跳到床上,从望见人的脚趾到看见人的脚背。或许是濒死于那个冬季的记忆太过于深刻,猫常在院子里撒野,似为自己侥幸活下来而狂欢。阿一发现,这猫胆小如鼠,凡遇到点风吹草动,时常如同一根蓄满力的弹簧弹起,从这头猛跃到那头,抑或是拱起猫身,呲牙哈气。
普生来的时候,猫就是这般嘶叫着与他对峙。草木一日一高,猫也一日一长。尽管猫壮实了不少,可与人相比不过是翻不出如来手掌心的一只孙猴子罢了。猫怕人,人可不怕猫。普生不过十八九岁,年轻气盛,哪甘示弱,瞪着圆溜的眼睛冲着猫。小东西不过小盆大,战栗着身子,同惊弓之鸟。“普生,这猫胆小,别吓唬它。”阿一从房间走了出来。几乎是无人看清的瞬间,猫一霎那飞到阿一身后,探出脑袋盯着普生,仿佛有了依仗。
普生乐了。阿一抱起猫,安抚性地给它顺了顺毛,放进院里。两人坐在门沿边上,猫就在院里打滚捉虫。普生随手从墙角乱生的狗尾巴草扯下一根,放在手里搅动拉拽,说道:“阿一哥,这猫养多久了,没给取名吗?”“还没呢,懒得取名儿了,你不是大学生吗,要不你给安个名字。”普生没出声,静静地跟着阿一的视线追随到太阳投射的猫影上,影子也跟随它的主人一同作乱,抓虫影,压杂草,翻滚扭动的一团,将本来旺盛在春天的草木折成了残兵败将,东倒西歪。阿一回头问道:“不愿意?”“算了吧”普生咧咧嘴,扯出一个笑容。“也成,那就不取。”阿一指了指猫,“普生,你瞧好了。”只见它一个翻身打挺,又跑到院墙下。院墙脚下长满了杂花杂草,一块攀满了青苔的石头紧紧依靠着墙壁,宛若一对密不可分的恋人。猫确实也是养出了些能耐的,它绕着石头来回踱步,轻巧地纵身一跃,便攀上围墙爬上了压顶。“喵……喵……”不过刚登上压顶,求救的叫唤声便从上空传来。墙外黑压压的一片。猫惧怕得身子蜷起,毛发竖立成了仙人球,浑身开始止不住的颤抖。普生诧异猫怯弱到这个地步。
“蠢猫,下来。”阿一拍了拍手,示意猫下来。猫在压顶上摇摇晃晃,步履间竟透露出几分蹒跚之姿。一时踏了空,滑稽地摔落地上。
普生走到院墙角下凑近了看猫,“这猫可真怂,要是胆子大,可以去看看围墙外的天地。”
“猫母早死了,我捡回来后大部分时间都关在院子里,没见过多少人潮涌动的大场面。胆量这东西,是越闯越大,越呆在家里越小。”
普生似有所感,喃喃自语:“那我呢?”
“什么?”阿一不明所以。
“没事。”普生似魂被抽走了,呆怔地摆了摆头。
猫跳进阿一的怀里,阿一脸上化出笑意,轻轻揉捏着猫颈。普生听见阿一笑骂,“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普生觉得,阿一哥好像在说给他听。他蓦然想起身为孤儿,自己四处流浪的那段日子。纵然看遍了外面的世界,又何尝不是和这只无名的猫一样胆小如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