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名人温源宁故里再探踪

绝大多数海陆丰文化名人的故里都有明确的位置，能具体到何镇（街道）、何村（社区）人氏，乃至大多数都有名人故居，唯独温源宁不然。作为和鲁迅、胡适同时期的北大教授，温源宁学贯中西、声名显赫，他在传世之作《不够知已》虽明确自己为“广东陆丰人”，却未说明具体位置，由此，多年来众说纷纭。汕尾日报记者黄俊杰曾深入陆丰市南塘镇溪南村响溪尾自然村，写成《寻访温源宁出生地—— 陆丰南塘镇响溪尾的“全息投影”》一文，估计温源宁可能为该村人氏。

近日，通讯员许鸿雁告诉记者，响溪尾村出现温源宁身世的新证据，记者闻讯前往，和响溪尾村民小组长温良赟以及温水氽、温振东、温振权等人交谈，查看其近期由印尼带回来的1919年印尼烈港手抄族谱《丰旺号》、1989年重修的《“复兴号”温氏族谱》复印件，内中记载温源宁出生于印尼邦加-勿里洞省槟港市，祖籍为陆丰南塘新兴寨。

温氏族谱中有记载温源宁的内容

温氏族谱叙事脉络

新兴寨为响溪尾村主要建筑物，也是响溪尾村的前称，迄今犹存，保存基本完好。改革开放前，温氏族人犹聚居于此。诚如《寻访温源宁出生地—— 陆丰南塘镇响溪尾的“全息投影”》一文所言：新兴寨系由由温氏第十三世景泰与其弟明泰在乾隆1750年间兴建的，古村寨方圆均有围墙，占地近200亩，寨门并不高。踏进正门，只见中间两排民居背对而筑，左右两边各留有约三米的巷道;巷道的两边又分布着门面相向的民房。中间的民居基本上是清一色的“三间两伸手”，即为一厅二房二个前房，形制是十分古老的“下山虎”。 这些“下山虎”中间不开门，而是在一边开出 “龙虎门”。从正门看“下山虎”真有点如下山的老虎。它以大门为嘴，二个前房(称“伸手房”)为两只前爪，以厅为肚，厅两旁的两间大房为后爪。总之，整个格局前低后高，犹如转身曲颈、张开大口，浑身是劲、蓄势待发的猛虎。为了最大限度地吸纳和贮藏精气，它的大门还被做成凹斗形式，使整个建筑成一个葫芦般的嘴阔、径窄、肚大，富于变化的空间。沿着灌木丛生的小径，里面有一处已经倒塌的“大夫第”，也是典型的“下山虎”。“大夫第”藤蔓缠绕，蛛丝满布，残垣断壁，但门楣上“大夫第”三字清晰如昔，而且门框上在右边的石雕“麒麟祥瑞”图饰保留完好，古朴雅拙。

正如《寻访温源宁出生地—— 陆丰南塘镇响溪尾的“全息投影”》一文所言，新兴寨温氏“三族在南洋一族在南塘”：温氏第十二世温文桂生有四子，其中景泰、和泰和聪泰三人于乾隆早年间先后赴南洋，在那里开基立业。后来，景泰在印尼逝世后，其子护棺回陆丰，将其安葬在新兴寨旁，让他叶落归根。但景泰的后裔与和泰、聪泰的后裔已经在印尼落土扎根，开花结果了。只有明泰故土难离，依然守住在陆丰南塘。现在散落在南洋的新兴寨温氏一脉达15000多人，而在南塘这里目前仅有1000多人。

到了温源宁父亲温庆良一代，温氏家族已成为印尼邦加-勿里洞省望族。据《“复兴号”温氏族谱》 记载和温良赟、温水氽、温振东、温振权等人口述：温庆武、温庆良兄弟俩曾担任印尼邦加-勿里洞省槟港市甲必丹（甲必丹为荷兰占据印尼时期设立的华人首领名称，是荷文Kapitein、英文 Captain 的音译。）兄弟俩自幼接受良好教育，能说母语客家话（新兴寨母语为客家话，后被周围操河洛话村庄所同化。）、印尼语等多种语言，爱好武术，长大成人后，继承家族的货物进出口、屠宰、种植橡胶、赌博、木偶戏剧及零售业诸行业，享有独家经营或承包权。自明清以降，陆续有华人从各地迁来邦加-勿里洞省槟港市，逐渐形成一个人烟稠密的华人聚居地。温庆武、温庆良为人仗义疏财，结交四方豪杰，家中经常高朋满座，同胞们常常把温氏兄弟家当作聚会议事场所，讨论如何把中国的丝绸、布匹、茶叶、金银、铁器、瓷器等货物运到槟港，如何开辟槟港市场等事宜。当时的华人虽流落番邦，但仍秉持“生不入官门，死不入地狱”的传统观念，凡事不愿与官府打交道，宁愿求助于甲必丹调解处置。温庆武、温庆良在华人与当局之间起到了桥梁作用，凡是涉及华人利害的事情，兄弟二人无不向当局据理力争，解决了华人聚居于低洼地、生存环境恶劣等问题，并在向荷印当局争取减少华人工作时间等问题取得胜利。因此，温氏兄弟深受华人侨胞的支持和爱戴。

清光绪二十年（1894年）9 月，孙中山被逼流亡海外，得到温氏兄弟在经济、医疗、武器诸方面的大力支持。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8 月，孙中山在翻译温炳臣陪同下，来到东南亚华人社区宣传“同盟会”政治纲领，在印尼邦加-勿里洞省受到温庆武、温庆良的热烈欢迎并获得丰厚资助。民国十一年（1922年），孙中山为印尼邦加-勿里洞省温氏祖祠题辞匾额：“温氏家族 贡献良多”。

学贯中西的文化名人

1899年，温源宁出生于印尼邦加-勿里洞省槟港市。有着如此身世背景，天姿聪颖的温源宁从小接受良好教育，年纪轻轻便留学英国剑桥大学并获法学硕士学位，便是顺理成章的事。如此身世背景，当温源宁决定回国发展并任教北京大学时，明确自己为“广东陆丰”人氏也是可以理解的。

1920年，温源宁开始在北京文化界活动，同年与曾语儿结婚。曾语儿和林徽因系表姊妹，曾的母亲乃林的四姑林丘民。

1925年，温源宁就任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北京女子师范大学等多所大学的英国文学教授，还兼北京大学西方语言文学系英文组主任等行政职务。时文化界盛传温“身兼三主任、五教授”（见1931年2月7日胡适日记，胡适同时还写了“他近年最时髦”）。1933年起在上海光华大学文学院教英国文学。其学生有钱钟书、梁遇春、曹禺、常风（作家、山西大学教授）、李健吾、张中行等。

不过作为学贯中西的大学者，温源宁最为人称道的还是他的传世之作《不够知已》。此书用英文写成，杜南星曾将其译为《一知半解》，钱钟书在撰写该书英文原版时将书名译为《不够知已》，翻译界公认为定译，为后来的译者江枫所沿用。林语堂也曾翻译其中部分章节。

《不够知已》系温源宁担任《中国评论周刊》编委时主持专栏的成果，全书由43篇短文合成，每篇短文臧否一位当时的名人，包括吴宓、胡适、徐志摩等等。钱钟书在书评中，既说这些文章是“富有春秋笔法的当代中国名人小传”，又说：“本书原是温先生的游戏文章，好比信笔洒出的几朵墨花，当不得《现代中国名人字典》用。”译者江枫则认为：“那些‘传主’，谁也不会单凭这些如讥似讽的素描或漫画而永垂不朽或遗臭万年，却一定能通过他亦庄亦谐的描述在人间多留一份鲜活的音容形象……却可以成为任何一部正传或评传的生动插画。”现代作家岳南的巨著《南渡北归》曾多处引用《不够知已》的内容。

1968年，温源宁退休后定居台湾，1984年去世。

温源宁的成就很高，钱钟书评价：“老师那枝生龙活虎之笔到处都辨认得出。”“轻快，干脆，尖刻，漂亮中带些顽皮。”张中行则说：“语求雅驯，避流俗，有古典味，意不贫乏而言简，有言外意，味外味。”

温源宁儿子的同学、新近去世的历史学家许倬云回忆：“他（温源宁）老人家一时兴起背了几首希腊诗给我听，可是我不懂希腊文，他一句希腊文，一句英文，背得很起劲。”则为他留下《不够知已》式的一笔描写。

汕尾日报记者 沈绿洋

通讯员 许鸿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