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乡下（二章）

○侯素玲

圆的温度

晨雾还在村口拢着，春天已经踏风而来。

花香是最先跑出来的孩子，穿过院角篱笆，钻进每扇木门的缝隙。院子铺着暖阳。瓷碗碰出清亮声响，竹筷在野菜鲜蔬间开辟小路。

春光在孩子们脸颊流淌，他们举着野果嬉闹，像举着小小的火炬。

家犬在阶下踱步，尾巴摇成温柔的扇形。没有人喧哗。只有轻言笑语厚厚地垒着，垒成一道暖墙，把料峭春寒挡在外面，围成了圆的温度。

羽路

入春，绒毛散在田埂上，白茸茸的，像春日野草间温柔绽放的花。

孩子们拾起来，用软泥粘在竹签尖上，一吹就转。转起来时，那些绒毛便活了，旋成小小的白色风暴。风一来，绒毛脱了竹签，往天上飘，孩子们就追着跑。田垄交错，乡间的路痕便多了起来。

追绒毛的痕迹也是路。踩过青草地，蹚过浅溪洼，绕过稻草人歪斜的影子。有的追到水塘边，看绒毛浮在水面，像轻舟；有的追到篱笆外，绒毛卡在竹缝里，颤巍巍的，像停住的云絮。跑累了，便躺在草垛上。

绒毛不知飘去了哪里，或许挂在桃李树梢，或许已化进松软泥土里。他们不在乎，只摊开手脚，看天上云走。云走得慢，像在寻一缕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