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一个人恋一座城

●王映婵

走在海滨大道靠海边的人行道上，她觉得她的心就像那海水，盈涌着一波又一波的柔情。举目远眺，船只安静地停泊在屿仔岛的怀里，微风在海面上轻轻涌动，让人油然而生一股清凉的心境。一个又一个的雕塑、灯牌和各种各样的景观造型以及较为完善的绿化规模无不诉说着这个城市的发展。汕尾的变化真大，已完全不是她印象中的小渔村样子。那时候这条海滨大道还没有成型，记忆中尽是腥咸的海风以及泥泞的道路。

也许此一时，彼一时。二十年前，她是个离家出走的小女生，孤独无助，目之所及尽是这个城市的古旧和落后。如今她的心境已大不相同。

她抬手看一眼腕表，时针已指向7点。晓锋还没来电话。她拒绝了哓锋去高铁站接她，她想在见到他之前看一看他口口声声说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的“善美之城”。

晓锋终于来了。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她竟然心头一酸，许是一别经年。但她害怕物是人非，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那个他吗？她强忍住泪意，努力把嘴角往上弯。

他变了，比以前瘦了很多，鬓边微微泛白，眼睛却比以前更加明亮有神，整个人看起来虽然沧桑，却也睿智。是这个城市改变了他吗？她记得他以前就是个工作狂，是现在付出有了回报？男人就需要自我价值的体现与成就感来滋养，难道说是这个城市的巨大发展与变化滋养了这个男人？

“怎么？我看起来是不是老了很多？”他问。

她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不禁失笑，半揶揄道：“还好啦，眼睛里有光。”

“眼睛里有光是什么意思？”他笑问。

她却说：“你打算就这样盯着我连珠炮发问吗？还让不让姐吃饭了？”一句话似乎把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数年光阴消弭了，她看到他眼角飞扬，嘴巴也跟着笑不合拢，说：“对对对，上车，我带你去吃饭。”

一路上，他可着劲儿地向她介绍汕尾的变化，哪儿是原先没有的，哪儿是原先已有了，翻新后呈现的样子……她在心里偷笑，这呆子划不到重点，一条条柏油路乌黑发亮，高档住宅区和办公大楼鳞次栉比规划有致才是汕尾最大的变化——这要是让他做营销方案，肯定败北。这样想着，她不禁笑出声来。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他才笑着问她：“你刚才笑什么？”

她却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不知为什么，跟他在一起，她就是无比的轻松，时间好像回到了从前。

那时候他们在广州工作。晚饭后，她总是拉他到附近的公园散步。虽然他工作很忙，忙到一回家就想躺平了不动，但他还是有求必应。他问她：“你怎么就这么喜欢散步呢？”她笑着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其实她喜欢散步，是因为并肩的人是他。有一天她用一种很低的声音说：“要是能过上‘车马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的日子多好！”

他又一次不失时机地抓紧她的手，停下来，说：“那我们回汕尾吧，那里正在发展，正是需要人的时候。”

她当然不肯，她对那个“小城”印象极差。年少轻狂的时候，她曾与母亲赌气从家乡陆丰出走到毗邻的城区，记得到处是渔民归航起鱼后的杂乱以及道路的坑洼不平。她的眼睛在堤边海水翻起的泡沫中失去了神采。喧闹的街边传来一阵阵具有金属质感的音乐：小妹妹，小妹妹，请你不要不要哭泣……

后来晓锋坚决要回家，而她坚决不肯回去，因此而吵架的次数多了，慢慢就走散了。

那天收到晓峰的微信“我在等你回来”，她竟然哭得一塌糊涂，似乎多年来憋在心头的一口气一下子呼了出来。她多想对着他破口大骂：“这么多年了，你才想起我吗，我以为你早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但她忍住了，她知道他太忙了，为汕尾这个城市的建设，他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更重要的是，她想去汕尾看看，这个城市到底值不值得她这么多年的等待。

也许是她的轻松鼓舞了晓锋，他趁热打铁问她：“不要走了，留下来在这里工作，好不好？”

她心里早已经决定留下来了，嘴上却说：“我为什么要留下来？”

耳边有他轻轻的声音“因为这是我们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