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了,桃金娘
( 2022-07-10 10:15:55)
○欧阳素祝
我的家乡是一个小山村,小小的山村被连绵的山丘包围着,满山郁郁葱葱,除了松树和相思树等乔木,便是桃金娘之类的灌木丛。每到农历的四月五月,满山的桃金娘,开着紫色的花,与其他的山花互相映衬,姹紫嫣红的,很是美丽。
家乡流传着一则童谣“六月六,当梨乌到笃(顶);七月七,当梨乌到毕(裂),八月八,当梨大过擂茶钵,九月九,当梨好做酒,十月十,当梨收就就(完)。”
这里的“当梨”就是桃金娘。在很长的一段时期我都不知道,我们日日看的,吃的当梨竟然有一个如此美丽的名字,当我多年后,带着高中的孩子们学习歌德的《迷娘》:
你知道吗,那柠檬花开的地方,
茂密的绿叶中,橙子金黄,
蓝天上送来宜人的和风,
桃金娘静立,月桂梢头高展,
你可知道那地方?
前往,前往,
我愿跟随你,爱人啊,随你前往!
当朗读到“桃金娘静立,月桂梢头高展”的时候,有个孩子问我“老师,桃金娘是怎样的?”上网一搜图片,这不就是我们家乡漫山遍野的“当梨”吗?
小时候放牛的孩子总会在漫山遍野的乱窜后,摘下一捧“当梨”,吃得满嘴黑色的汁液,既能解渴,也能解馋。上山砍柴的大人们总会用草茎串回一串串的“当梨”给家中较小的孩子解解馋,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当梨既是我们最美味的零食也是消暑的水果。每每家中的大人在背回一捆捆柴草的时候总能接收到那些因年弱而被限制出门的孩子渴望的眼神。
我的二叔便是常常给我带回“当梨”的那个大人,他长得高大,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总是在忙完农务后的下午还要到山上去割一担柴草回来,这些其实与我并没有太大的关系,我所关心的不过是他每每卸下担子,像变戏法似地拿出一串“当梨”,那是我最为美味的零食。
年少时,他总是让我坐在他的肩上,转圈圈,银铃般的笑声盈满这个家。二叔的脾气是很急的,遇到不如意的事时常大发雷霆,但是在面对我们的时候他总是笑容满面,在那个父亲在外务工,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上一面的日子里,二叔给了我父亲般的关爱。
后来家中突遭变故,父亲和二叔分家了,十几口人的房子分成两半,厨房也“各自为政”了,九岁的我也学着用大灶做饭,帮着家里挑水、喂猪、割柴火。但是,个子小小的我总是挑不动担子,这时二叔总会踏着暮色接过我肩上的担子帮我挑回家。
种种的变故后,这童年的趣事变成了我记忆中最为美好的剪影,每每陷入人生低谷的时候,家乡的这些关爱过我的人就是我最为坚强的靠山。
转眼,二叔已经离开二十多年了,他坟上的草已有一人高了,每年清明扫墓割了又长,长了又割,但是坟头的桃金娘,确是一年盛似一年,而那个夏天给我从山上带回油柑、当梨等野果的人,春节给我买过新衣服,带着我家家户户去讨红包的人已经不在了……然而,依照我们的习俗,外嫁女是不能回娘家祭扫的。
后来我也见过别处的桃金娘,但它们只是桃金娘,不再是我的“当梨”。
再见了,桃金娘;再见了,当梨;再见了,我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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