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土

○北原晓桦

暮色浓重，乡梦温馨。蜕变的日子，深藏在一片山墙之下。

水瓮坐落在山墙的一侧，承接着那来自梦想中的雨水。而最高处的水，比生命和灵魂还要高贵的液体，它保持流淌，赐给人们以渴望和饥饿，清澈的声音溢出水瓮，使这瓮下的老土保持潮湿。

感恩的生活不曾发生断裂，环环相扣，充满生机。而老死深丘的祖先，将喂养已久的姓氏，爽快地传到我的名下。他们让一炷袅袅的香烟插进老土里，保留下一小片乡村风光，以及三几个田园人物。他们留在红土丘陵上的体温和方言，由大米和红苕传递到我的名字上，保养着我的肉体和血脉。

在七里沟，那些只知道上坡、下坡的人，他们把活路看得比我重要。他们塑造我，看我浮出庄稼纯粹的气息，他们放弃我；他们熟悉我，看我离开老房子，他们看穿我，让陌生人唤我。

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我知道，我已不在那里，我在另一个地方。

就让我抓一小把老土，揣在怀里，让它成为随身之物，走到哪里，就带到哪里。让它成为我远行的尘，成为我肉身的一部分。

这比生命更加古老的泥土，它是我的一味中药。

那熬不尽的苦涩，用来治疗我的水土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