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之魂

○林瑞佳

一位诗人的魂，是一条江的魂；一位诗人的精神，是一条江的精神。

莽原苍苍，江水滔滔，悲愤的屈子，风捋长须，叩问天地——“滔滔孟夏兮，草木莽莽”。

漫过楚界的古华夏在黄昏中凝睇天地，《离骚》《天问》《九歌》，拉开了五千年的风流。

亡国之辱是一根弹之不断的心弦，凄兮，悲兮，忿兮。

刀枪剑戟和宫妃的舞步，都曾令历史为之回眸，却随即陷入永不醒悟的沉思。

时光浑然，如斯流逝。当端阳之粽的芬芳在江畔氤氲，且令彼岸的黑树叶反射出潮汐，诗人的憧憬已然破碎成涌动的浪花。

黎明沉落时，多少苟且者躲进富贵安逸中喘息，黔首的苦难却如一盏篝灯，潜烁于浩瀚的渊谷。

偶有孤旅者唱响《橘颂》，凄兮，悲兮，忿兮！

踽踽独行，踩痛江畔泥土的双脚，也踩痛了弯曲的历史；吐纳黑夜愤懑的胸腔，更吐纳凛然独立的云气。

头颅垂下去，复又决然仰起。

激流拍岸，有如汨罗江千年的心跳。那些随波浪翻滚的沙子，可曾有楚辞里分离出来的文字，那些受江水浸染的词语，纵然是经历千年变迁，从简牍到宣纸，繁体到简体，线装到胶订，已化着诗歌的图腾，在激流之上闪烁荣耀之光，更向着永恒的境地流去。

总会有许多粽子，于五月的端阳天飘散芬芳，总会有一些风物，在五月的细雨中撩痛人心。

行走于水岸的人们，以汨罗江为明镜。

把那些隐匿于深远的波光里的事物，打捞起来，经受睿智的沐浴和洗礼。让时光深处流淌的蓝，深深地渗入这片土地；任或急或缓的水，从大地高处汹涌而来，激荡年轻的生命。

两千三百年，风月催陈。一位诗人无法填平的悲剧性沟壑，如今已由后世的追寻者，走出一条新时代的坦途。

一种文明，不能没有一条江，一个民族，不能没有一种精神。

汨罗江，你是爱国主义的精神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