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汕尾听海吟唱（组章）

○金小杰

红场星火

应该先从“海丰红宫红场旧址”说起，1927年的一粒火星，燃烧成了一片火海，第一个苏维埃政权的革命活动场所诞生。烧田契，搞运动，红色的战线在这里铺开。抗粮抗捐，用拳头回击拳头，以武装斗争的形式，把革命推向一个又一个的高潮。

硝烟散尽，历史被装进了纪念馆，留声机、工会印戳……都被打上时光的烙印。在红场，院里的每株草木都显得亲切，他们可能是这段历史的见证者和亲历者，每日与这四时的风，交换着历史红色的火焰。

玄武灵声

这里的石头想要成佛，所以立身成塔。周身长起来的，除了梵呗，还有麒麟石、起龙岩，数不清的诗词墨宝在岩石上显现。扑向岸边的涛声，在每个人的耳畔开出成簇成簇的鲜花。

徒步而来，登塔登石，在石头中间参禅悟道。不念《楞严经》，也不读《六祖坛经》，在“水德灵长”的匾额下，寻风追水，不断地掏空自己。面前，海和石头不停地对峙，自得居中云朵落了一地，一层层的诵经声随着海水上涌，漫上海石花园，漫过海滩浴场，这通透的声响带着海水的蔚蓝，一层层铺叠，一层层渲染。在玄武山元山寺，先掏出的是风，是雨，是隐约的涛声，也是千百年的延绵。

有凤来仪

在凤山，我每走三步都会停一停，磕磕脚底板上的尘土，整整衣领上的褶皱。因为我怕生硬的足音，会惊醒这方柔软的土地。在这里，每一缕风每一滴雨都承接着妈祖的庇佑和祝福

渔船亲吻蔚蓝的海面，渔民的渔歌响得欢畅。日光下，闪现出海浪涟漪的银白。凤山妈祖前，找一缕风聊聊天，同它谈谈奔向大海的每一条河流，或者找一朵云，聊聊它途经的那些名川大江，谈谈它看过的行行色色的人群。不要问它来处，也不必问它归所，风轻云淡，如同妈祖庇佑的这片蔚蓝，风平浪静，万事顺遂。

遮浪奇观

“粤东麒麟角”的海里深藏火焰。听说，这片海水，一片活泼，一片安稳。阳光下，浪花和海面都像闪电一样明亮。那些完整的，成为深夜的月光，那些破碎的，散落成漫天的星光。

坐得久了，这里的礁石就会开口说话，每日同海浪对峙，诉说鸥鸟迁徙的轨迹，倾诉星移斗转的秘密。礁石之上，脚边的海水聚拢，又散开。沙砾随海水起伏，也拥有了波浪的模样，就像四月的春花，反反复复地开合，展示自身的美丽。

红海湾，浪花在不停地彩排、展示，那些绽放的又重新合拢，留下涛声，留下奇观。

金厢银滩

上午十点，潮还没有退。很多人坐在透澈的海水中，学古人，观涛。

浪花一层层涌来，像风轻抚过大片的稻田。看得久了，岸边的石头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它们坐在海风浪花中，借笔墨将内心的念头表达，说得最透彻的是周恩来抢渡碣石湾纪念碑和赖少其题刻的“龙石”。再后来，不断有石头按捺不住内心的春天，摩崖石刻随处可见，石头在不停地倾诉。

潮声冲刷着细软白净的海沙，坐得久了，误以为自己成了一缕海风。在汕尾，谈什么夜色，聊什么风雪，只剩下大片的蔚蓝，在与天空不断地调和。

莲峰叠翠

不要对一座山倾诉，它都睡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轻易开口。更不要对一片森林发呆，每天都会有那么多树，开花结籽，抽根发芽。

在莲花山，徒步向前，不带香火，也不背褡裢，遇寺拜佛，像山里的一株植物，承接每一滴雨水的欢喜。有时会突然羡慕起这漫山遍野的石头，草木城深，它们可以肆无忌惮地酣睡，一呼一吸便已沧海桑田。

俯身，我紧了紧脚上的鞋带，想学白玉蟾隐居于此，自此游山玩水。或者想做那个“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文天祥，挥毫泼墨，拔剑四顾。可惜，我没带毛笔，也不佩宝剑。我的背后，是整个熙熙攘攘的尘世。莲花山上，风又刮了起来。钟声，隐隐传来。闭目，合十，我像是山顶的一株植物，在风中，托举出一片片的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