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旗袍的雾（外一章）

○韩嘉川

海雾迈着猫步上岸，迎面是一座傍着礁石的城市。

街道两旁的门楣与红房顶的老虎窗，用跨越百年时空的目光，端详每一丝雾乳的细节：譬如铁道路基下拾煤渣的手与拉响的汽笛；譬如嗲嗲的高跟鞋与哈巴狗走过的水门汀；譬如黄包车轮子辗过马牙石路面的嘎嘎声……

琳琅满目。游人如织。做旧的一如过往的街巷——啤酒洋火煤油和吃香烟女人的广告招贴画；酒吧饭庄咖啡馆貌似百年前的气息。

相互间嘁喳低语的老妪，在说一件莫测的、与年青的旗袍有关的、且散发着樟脑味儿的事体；

依依难舍的旧生活情态，在用时光的针线缝补一声久远的叹息；

百年前的神秘，都在穿旗袍的雾里……

拾级而上的大海

从栈桥，从堤岸的石阶，一些往事沿着弯曲的海岸线，沿着一条条驳杂的街巷延伸过来；就像烧烤摊冒着人间烟火味儿的夜市，散发着遥远的山野气息；也像卖牡蛎的老妪，从海的气味之外，嗅出城管的蛛丝马迹……

既从往事延伸而来，也许场景可以是黑白的，既有老旧自行车依靠在花岗岩墙壁上，接吻；也有人在马牙石小广场上怀抱吉他，唱歌。

那些石头缝隙镶嵌的情节，仿佛绿色邮筒的信件投寄给了以往，一去不复返了；而为风情着色的景观，是送外卖小哥奔忙的黄马甲。

然后整个晚上，喝了酒的身体里充满了杂音，像涌进了许多人，且摩肩接踵地往南走，这里的夏天在海边；

然后深水区的浪潮，沿着台阶爬上来爬上来，直到成为一座城市的背景，伴随着人流的变迁而成长。

作者简介：韩嘉川，国家一级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有散文诗集、散文集、小说、纪实文学等多部，以及电视作品多种。曾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第十一届中国·散文诗大奖”等多种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