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少卿
南方小城的夏夜,风总带着海的潮气。
我是枚落在海径旁的叶,蜷在石板缝里,总忍不住望向不远处的那棵树——说不清是恋那道熟悉的树影,还是只有在这晚风里,才能完整想起曾栖在枝头的时光。
风来的那刻太突然,我还没来得及和枝桠道声别,就打着旋儿跌进尘里。
如今树的轮廓在夜色里模糊,可我仍记得他脉络里的暖:春日里托我晒过的暖阳,夏雨时为我挡过的急雨,连晨露从叶尖滑落时,他都曾轻轻晃着枝桠,怕我摔疼。
今夜海风裹着咸涩漫过,我不敢问分离是否注定,更不敢碰那没说出口的牵挂。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细碎,这条海径曾印着我与树的无数晨光。风起时,我似还听见他枝桠轻晃的声响;雨落时,恍见他为我撑起的浓荫。霓虹灯穿过廊桥,我试着描摹他如今的模样,却只剩遥远的沉默。
佛说五百次回眸换一次相伴,我们却在相伴后被风拆散。白日里我数着路过的脚步,盼能听见他根系生长的轻响;黑夜里我望着星空,猜他是否也在数着散落的叶片。
我总羡林间常青的藤,能永远缠着枝桠,是树曾陪我看过无数次日出日落,让我知道哪怕做枚落叶,也有过璀璨的时光。
夜里树是否在听海的潮声?还是在等下一场雨,盼能把我的痕迹带回根旁?他曾为我挡住肆虐的狂风,曾让我在他肩头眺望远方,让本就恋着安稳的我,更舍不得离开。
本是一场短暂的相伴,我却频频回望,来时路他的影子还在,轮廓却渐渐淡去。
人情如叶与树的聚散,世态似风与海的无常。蓦然惊觉,从前的温暖已成心口的余温,共守的时光只剩回忆里的风景。远处的潮声漫入耳际,才知风已把我吹得更远。泪眼模糊中回望,树仿佛仍在灯火阑珊处,影子虽淡,牵挂却依旧。
本期组稿:柳成荫、庄海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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